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冕旒上的白玉珠帘轻轻一晃,他垂眸看着她跪伏在地的身影,面上不见喜怒,只有一层沉沉的、如古井般的平静。

“贵妃一片赤诚,为太后祈寿,为大乾祈安,为朕祈福。朕若不成全,倒是朕的不是了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从她身上移开,扫过满殿的人。

“贵妃既愿以身侍佛,朕心甚慰。即日起,贵妃长留梵音寺,潜心修行,一应供奉照贵妃份例,由掖庭按期拨送,不得有缺。寺中上下,不得怠慢。”

他收回目光,重新落在她身上。

殿中静得落针可闻。

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移驾回宫的时候,他忽然弯腰在她耳边道:

“贵妃想住多久,便住多久。朕,不急。”

*

祈福大典结束后,众人散至各处。

既来了一趟梵音寺,不少妃嫔与命妇便自行去各殿跪拜求签。

姜凝一踏入这寺门,便觉浑身不自在。

重活一世,她对梵音寺这样的地方有种说不清的排斥,仿佛那些檀香与梵唱能看穿她皮囊底下藏着的秘密。

她没有去参拜,只默默跟在赫连玄圭身后。

“陛下,”她凑近半步,声音柔顺,“臣妾听闻梵音寺的紫薇林极美,陛下可愿与臣妾同去瞧瞧?”

赫连玄圭本就因阮妗昭当众自请留寺而烦躁。

她在满朝文武面前跪下去的那一瞬,他胸口便像堵了块石头,沉甸甸地压着,吐不出也咽不下。

此刻听姜凝提起“紫薇林”三个字,那点烦躁便烧得更盛了。

紫薇林,阮妗昭和萧昀在那里谈星论曲,她对着旁人笑得干干净净,那幅画面至今还搁在他眼底,拔都拔不出来。

“朕尚有要事处理。”他语气平平的,步子已经往另一个方向转了,“你让侍女陪着去逛吧。”

姜凝张了张嘴,到底没敢再留,只屈膝应了声“是”,目送他的身影大步离去。

赫连玄圭径直往东侧院去。

到了院门口,却只看见两三个打扫的丫鬟拿着笤帚立在廊下。

孙全福上前一步,问:“贵妃呢?”

一个丫鬟垂首答道:“回陛下,贵妃娘娘请了空尘大师为她私下剃度,已去后山塔林了。”

赫连玄圭脚步一顿,眼神骤然冷了下去。

剃度。

她当真是铁了心。

方才在大殿上当众陈情,他忍了,应了,那是帝王的体面,是君无戏言。

可今日他来梵音寺,她没有与他说一句话,直接便去了塔林。

他走出东侧院,立在院门外那棵老槐树下,一时竟不知该往何处去。

去后山拦她?方才她当着皇室宗亲、文武百官的面说要长留梵音寺,他已金口玉言准了。

此刻再拦,君威何在?

正僵立着,一道对话忽然飘入耳中。

不远处,一个背着药箱的郎中正与一个小僧说话。

“住在东侧院的那位小姐,方才抓了一副安胎药。劳烦师父给送过去,我有急事要下山。”

小僧双手接过药包,点了点头。

赫连玄圭眼神一怔。

安胎药?

她怀孕了?

可算算时间,也不过半月……

就在他怔神的当口,一道黑影忽然从廊后疾奔而来,扑通一声跪在他脚边。

是守在阮妗昭身边的暗卫,此刻额上沁着冷汗,声音都变了调:

“陛下恕罪!”

赫连玄圭心里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,嗓音沉得像压城的乌云:

“发生了何事?”

暗卫伏在地上:“陛下,娘娘在戒塔剃度,属下与幻一一直守在塔门外。可戒塔有一道小门,小门外是一片竹林,穿过竹林便是……便是悬崖。属下和幻一寻过去的时候,只在崖边发现了娘娘一截衣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