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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映真犹豫了两日,终究不忍看着小荷病下去。

贵妃金贵,安胎药只熬一次便倒掉,药渣按例是要扔的。

她想着捡些药渣而已,便趁着去凤仪殿陪膳的工夫,悄悄从后院倒药渣的地方取了回来。

她哪里想得到,这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局。

裴映真声音发颤,却咬着牙问:“你们要贵妃娘娘的安胎药做什么?”

郑丹若坐在对面,语气温和道:

“裴良人,这次还真是多亏了你。我们才能确认,贵妃娘娘的安胎药,根本不是安胎药。”

“那碗药渣里,白术、黄芩、桑寄生、杜仲,样样都无。反倒是调理气血的当归、白芍、熟地,占了七成。这是益气补血、调经养身的方子,根本不是安胎的方子。”

“裴良人,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
裴映真怔怔地看着她。

郑丹若一字一字道:“贵妃娘娘,假、孕。”

裴映真双腿一软,从绣墩上滑坐在地:

“不……不可能。贵妃娘娘的喜脉是太医亲自验过的,日日都去凤仪殿请脉,从未断过。”

谢含章语气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怜悯:

“呵。贵妃在后宫这些年,养几个为己所用的太医,有什么稀奇的?”

“太医院那些老狐狸,谁得势便攀着谁,你当他们是包公,铁面无私?”

她顿了顿,目光沉沉地压下来:

“今日本宫叫你来,只问你一句,待会儿我们便要去凤仪殿,当着太后和陛下的面揭穿贵妃假孕。你,可愿做证人?”

裴映真摇头,声音不大,却咬得极紧:“不。”

谢含章眉梢一挑:“不?”

“裴良人,你想想。贵妃若是知道自己真心相待的人偷了她的药渣,害她假孕败露,你觉得她还会待你如初?她不会记恨你?不会觉得是你背叛了她?”

她起身,踱到裴映真面前,俯视着她:

“你可知假孕是什么罪名?欺君。欺君是要杀头的。就算你不作证,凭这碗药渣,本宫再让太医院别的太医重新诊脉,贵妃假孕瞒得住?”

“本宫给你一个作证的机会,是救你。免得贵妃到时候反咬一口,说你换了药渣、栽赃陷害,到那时候,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。”

裴映真眼泪再也止不住,顺着面颊滚下来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:

“妾……不会害贵妃娘娘。”

她忽然从地上挣起来,伸手便去抢侍女手中那碗药渣:

“你们把药渣还我!我不会让你们伤害贵妃!”

侍女惊得后退一步,将碗护在身后。

谢含章眼神一冷,面露厌恶,朝两侧使了个眼色。

两名粗壮的嬷嬷立刻上前,一左一右将裴映真死死按在地上。

谢含章抬手便是一巴掌。

裴映真被打得偏过头去,左颊上迅速浮起五道红痕。

她怔怔地偏着头,眼泪还挂在腮边,却不再挣扎了,软软地瘫坐在那里,眼神空落落的。

正在此时,一个侍女急匆匆从廊下进来,屈膝禀道:

“婕妤,凤仪殿的青烟姑娘在殿外求见。”

谢含章眉梢微动:“青烟?”

她低头看了一眼被按在地上的裴映真,唇角弯了弯。

“来得倒巧。看来贵妃对你,当真上心。就是不知道,她知道你‘背叛’了她,心里是什么滋味。”

她偏过头,与郑丹若交换了一个眼色。

姜凝坐在一旁,目光落在裴映真身上,细细打量着。

前世她对这位良人没什么印象,一个无宠无家世的小小良人,在后宫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。

可这一世,阮妗昭为何对她这样好?

谢含章收回目光,朝侍女扬了扬下巴:“扶裴良人起来,坐好。让青烟进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