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阮妗昭垂下眼,语气放得又轻又软:

“臣妾也是替姜美人着想。她没有家世,孤身一人在后宫,不是遭人嫉妒、受人暗算,就是被人拿捏、沦为刀俎。她那样单纯善良的性子,本就不适合留在深宫里。只是……”

她低下头,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袖口,诚恳又懊恼道:

“是臣妾思虑不周,竟不知陛下早已给过姜美人选择。既然是她自己选了留下,那臣妾方才那番话,的确是叫陛下出尔反尔、做两面三刀之人,是臣妾错了。”

她抬眸看他,眼底汪汪的,一副乖巧认错的模样。

“陛下别恼了嘛。不知者不罪,臣妾往后不敢了。”

等着吧,秋猎那日,她会让他后悔今日的决定!

一口吃不成个大胖子。

如今的赫连玄圭,满脑子都是祖宗礼法、朝堂规矩,确实急不得。

赫连玄圭听她认了错,胸口那口气消了大半。

她说得也在理,她事先并不知晓他给过姜凝选择,方才那番话,出发点是为姜凝好,只是法子偏了些。

可她拉着他算计后妃,到底不能开这个口子。

他眸色微沉,刚要再开口,阮妗昭已经凑了过来,仰着脸,狐狸眼里水光潋滟,语气又娇又软:

“陛下~方才姨母还让你留下来宽慰臣妾呢。你板着脸这样凶,臣妾会害怕的。”

赫连玄圭终于缓了神色:

“怕?你也会害怕?朕瞧你胆子大得很。”

“臣妾只是信陛下。”

她歪着头看他,理直气壮:

“不管是好的念头还是阴暗的念头,臣妾都不愿瞒着陛下。陛下若觉得可行,臣妾便去做;陛下若觉得不妥,臣妾不做便是。难道陛下不想知道臣妾心里想什么吗?”

赫连玄圭一时竟无言以对。

她说得倒也没错。

她肯把心里话说出来,总比她瞒着他,背地里把事做了要强。

可这话听着,怎么就这么不对劲?

他拧了拧眉,到底没再深究,只伸手在她额心轻轻弹了一下:

“强词夺理。”

*

太后扶着锦瑟的手,在正厅主位坐下。

满厅的妃嫔跪了一地,谢含章跪在最前面,郑丹若、姜凝并几位随行的妃嫔跪在两侧。

厅中鸦雀无声。

太后捻着佛珠,目光缓缓扫过众人,最后落在谢含章面上:

“谢婕妤,你入宫多年,生了三皇子、四皇子,哀家待你如何?”

“太后娘娘待臣妾恩重如山。”

“恩重如山?”

太后笑了笑,笑意却半分不达眼底。

“你既知恩重如山,便该知道,哀家最恨的,便是后宫里头捕风捉影、无事生非。你倒好,一碗来路不明的药渣,便敢带着人堵到凤仪殿去,逼贵妃诊脉,逼她自证。若贵妃当真被你逼得动了胎气,一尸两命,你担得起?”

谢含章额头触地:“臣妾不敢。”

“不敢?你今日敢得很。”

“谢婕妤谢氏,诬告贵妃,扰乱宫闱,即日起禁足增成殿三月,罚俸一年。每日辰时,你须在增成殿佛堂跪经一个时辰,为贵妃腹中皇嗣祈福。若贵妃这一胎平安落地,三月后解你禁足;若贵妃这一胎有半分闪失——”

她顿了顿,目光沉沉地压下来,“你便去冷宫待着吧。”

谢含章猛地抬头,脸色煞白,声音发涩:

“臣妾……领罚。”

难道贵妃早就知道裴映真偷了药渣?

甚至,今日这场局,本就是贵妃借裴映真之手,反将她一军?

太后不再看她,目光移向郑丹若:“郑容华。”

郑丹若身子一颤:“臣妾在。”

“你位分不高,倒学会跟着旁人起哄了。即日起,降为美人,迁居兰林殿东阁,每日抄写宫规百遍,交到长信宫来。”

郑丹若面色骤变,却不敢辩驳,伏地叩首:

“臣妾领罚。”

后妃最怕的,便是降位。

大乾后宫,每升一级都难如登天。

而且一旦降下去,自己的位置便空了出来,若是有人顶上,再想升回来,几乎不可能。

位分低了,份例便薄了,吃穿用度、宫人配备,样样跟着往下掉。

更要命的是那些拜高踩低的下人的态度。

流言蜚语更是杀人不见血,句句往你心窝子里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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