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琅文学zilangwx.com

“喝西北风?”赵员外冷笑,“你藏在卫所寄名底下的,何止三百亩?”

“赵兄,你莫血口喷人!”

“我血口喷人?”赵员外道,“这屋里,谁家没有寄名?

谁家没有诡寄?董家的今天,就是咱们的明天!”

“赵兄说别人,不说自己。”褚员外慢悠悠开口

“你家城南那四百亩,册上写的是谁的名?”

赵员外脸一沉:“褚兄,你这话,是替魏逆生问的?”

“我是替咱们问的。”褚员外道

“今日谁也别装清白。

装清白,谁的脸上都不好看。”

“行了!!”贺润闷声道:“都别说了。”

“我贺家,大房、二房、三房,哪一房没有寄名?

贺涛退了他那一房,咱们大房、二房呢?”

“退又舍不得!不退,又怕。”他抬头看了看众人

“你们说,这叫什么?”

没人接话。

褚员外淡淡道:“这叫‘人为刀俎,我为鱼肉’。”

“可鱼肉,也得看看,刀什么时候落下来。”

二房贺澄年轻,忍不住道:“要不……咱们联名上一道公呈?

只说清田扰民,请京中另派重臣来按。”

“公呈?”褚员外眼皮未抬:“递至何处?通政司?

通政司敢接魏逆生对头所递之状?

此魏逆生之师乃冯文正,其祖更乃魏文端!”

贺澄被噎,面涨通红。

赵员外不甘:“冯文正已逝,魏文端更多少年往事。

今朝中,难道无一个能说话者?”

“有。”褚员外道:“我闻,晋王上疏,参魏逆生擅杀,参沈端纵容,参太子监国失察。”

闻言,众人神色一震,期待满满。

可惜,褚员外的话打断了众人的期望

“此疏递二十日,京中无动静。”褚员外自答

“何则无动静?以殿下留中不发。

留中不发,便是不欲人知。

不欲人知,便是此疏,参不动魏逆生。”

“那咱们……”卫员外缩颈:“便如此等着?”

“等?”褚员外笑。

“今日贺老三退其田,明日便有人来退咱们之田。

魏逆生的刀,非杀人之刀,乃割肉之刀。

一刀一刀,割至咱们疼了,自然有人先撑不住。”

“那咱们……退?”卫员外小声问。

“退?”赵员外瞪之:“你退多少?”

“你拢共三百亩,退七留三,剩九十亩。

你退得起,我退不起!

我城南四百亩,退七成即二百八十亩!!”

“不退,魏逆生便杀你。”褚员外淡淡道

“董家今日,即你明日。”

赵员外面色,当即唰白。

“行啦!!”贺润闷声呵道:“我今日唤你们来,是商量一法子,非听吵嘴。”

这时,卫员外却道:“那告示上非言,举报属实,赏没入田亩十分之一,或银十两?咱们亦去告!”

“告谁?”褚员外冷笑:“告自家?告互家?”

卫员外噎住,放茶盏。

“诸位,我劝一句。”贺涛站供桌边,观众人

“魏逆生所要,无非是田!咱们手中偏偏就有田。

二十日,退七留三,尚免罪

过二十日,全数入官,还要追三年子粒,官革职,绅罚银。

哪头轻,哪头重,诸位比我清楚。”

“清楚个屁!”贺润骂道:“尔退七成,还替人家说话!”

“大哥!!!”贺涛望他:“我不替魏逆生说话,我替贺家说话。

三房我这一支退了,尚剩三成......

大房、二房若硬抗,出事,贺家祠堂,谁供?”

贺润被此一句噎住,半晌,恨恨坐下。

褚员外搁茶盏,缓缓道:“好了,勿吵。”

“骂贺老三,骂不出田来。”

“我说一句。”

众人齐齐看他。

“二十日,尚未到。”褚员外伸一指:“先看两日。”

“看京中,有无话,看各家,谁先撑不住。

谁先动,谁先死,谁后动,谁收。”

堂中静片刻,众人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终无人再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