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鲁树将写好的两篇文章装进信封里,把地址填写好之后,送到了邮电所。

他刚从邮电所寄完信出来,就遇到了公社的陆援朝,陆援朝把鲁树拉到了自己的办公室,用搪瓷缸倒了一杯水,递到了鲁树的手里,还给他散了一根烟,

等两个人都坐下来之后,陆援朝好奇地问道:“我听你们大队的林书记说了,你要把户籍迁出去,是在中大找到了工作?”

“是。”

“这是一件好事情啊!公社肯定不会卡你,这一点你放心。”

“谢谢书记。”

“来,抽烟抽烟。”

陆援朝笑着划燃火柴,然后笑着说道:“有了城镇户口,你又是作家,今后对你的创作有帮助吧?我知道你们作家要经常出去逛逛,寻找灵感,留在农村,确实不方便你进行创作,打算什么时候走?”

“等拿到了户口迁移证,恐怕就得走了,我还得回省城学习,下学期就得带课了。”

“唉!”陆援朝叹了一口气,“我其实真舍不得你离开呀!咱们公社好不容易出了你这样一个大人才,不过我也能够理解,我不能把你的前途给关了。”

“我这一次走,并不是永远的离开,我在省城也是一个人,逢年过节的时候,我还是会回来的。”

“那我绝对是举双手欢迎,公安那边我会帮你联系的,让你尽快拿到户口迁移证,不会耽搁你的时间。”

“谢谢陆书记。”

“你用不着谢我,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事情,你多写点好文章出来,这才是最关键的。”

鲁树从公社回到了生产队里,每一个看到他的人,眼神中都流露出关怀,自家的孩子要远离家乡,这些看着他长大的长辈们心中自然会不舍。

四阿公也来过好几次鲁树的家里,拉着他说了好多话,什么话都有,但大多都是过去发生的事情。

尤其是四阿公说了很多关于鲁树的父母的事儿,不过父母离世的时候,树哥儿还不大,记忆并没有那么深刻。

四阿公提议让鲁树在离开之前,去他父母的坟前看一看,拜祭拜祭。

毕竟这一走,什么时候回来,可就没个准儿了。

鲁树一想,确实是这个道理,隔天,他带着上坟的用品和四阿公一起去了坟前。

这些东西放到现在其实是不允许的,因为有涉嫌封建迷信的导向,但是这种传统又不是轻而易举就能丢的,所以整个埔龙西大队,只有一家在私底下弄。

来到了坟前,树哥儿用火柴点燃了冥钞,他父亲叫鲁则东,母亲叫周思慧。有趣的是,他和迅哥儿正好反了过来。

父母是葬在一起的,连块墓碑都没有,四阿公站在一旁抽着旱烟,沉声说道:“阿树,这是你阿爸和阿妈的坟,以后你有孩子了,一定要告诉他们,自己的爷爷奶奶都埋在哪儿,有了这座坟啊,不管走多远,人心里就有个念想。”

鲁树一边烧着纸钱,一边说道:“四阿公,我想给我阿爸阿妈立一块墓碑,我可能马上就要去省城了,这件事情麻烦你帮我处理一下,多少钱我来出。”

“行,这件事就交给我吧!至于钱的事情,就不用你烦神了,你去了省城,花钱的地方多,都这么大了,到了省城遇到合适的姑娘,就大着胆子追求,你家就这一根独苗,别断了香火。”

“我想离开之前再给大队的合作医疗站买点药品。”

四阿公连连摆手说道:“之前你买的药还有,用不着,用不着,你留点钱,自己花。”

“阿公,我去医疗站看了,上次买的药已经用了一半了,这一次我多买点,大家伙能用得着,我也不花多,买个两百块钱备着,阿公这是我的一点心意。”

此时的农村,缺医少药是常态,尤其是抗生素是最珍贵的,像青霉素、土霉素、链霉素、四环素、氯霉素都是王牌药。

还有孩子用的,专门用来驱除蛔虫的宝塔糖。

至于红汞、碘酒和阿司匹林,这老三样,可以说是赤脚医生医药箱里的标配了。

这些药对于农村的人来说,有的时候能起到救命的效果。

“唉,你这孩子心眼好,时时刻刻都忘不了大家。”

鲁树微微笑了笑,然后看向了坟墓,喃喃自语道:“如果不是你们把我一点一点养大,我可能早就死了,这命是大家给的。东家一碗粥,西家一件衣,吃百家饭长成人,记百家亲不忘本。”

阿公在一旁听到了鲁树的话,不过他没有开口,但是眼神却更加柔和了。

……

没过几天,公安那边的户口迁移证下来了,树哥儿拿到了证明,这说明他的户口已经变成了城镇户口。

1978年的夏天赖着不肯走,把日子拉得又长又黏。鲁树光着膀子躺在竹席上,汗水在席面印出一个模糊的人形。他想,如果时代是一锅水,那么这个夏天就是在等它煮沸,可锅底的火,才刚点着。

他拿着蒲扇走出家门,树上的知了在鸣叫,潮汕人管它叫“蝉”,叫得最凶的永远是正午。

队里的小孩子举着粘了“香糊”(浆糊)的长竹竿,蹑手蹑脚靠近榕树。知了鼓着透明的腹翼,丝毫不察。竹竿猛地一戳,蝉翅挣断在粘胶里,发出最后一声嘶鸣,那声音短暂得像是被夏天突然掐住了喉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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