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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哪里蹊跷?”

杜若正色道:“最初去看诊是我亲自去的,李家大公子,二十三岁,体格壮健,平素少有病痛。这回是三日前偶感风寒,头疼鼻塞、周身酸软,都是寻常症状。”

“我把了脉,确是风寒入侵,没什么特别的,便开了一帖疏风散寒的方子,嘱咐他好生歇着,忌口忌风,三五日便可痊愈。”

她顿了顿,目光沉了几分。

“头两日确实是见好了,热退了,李家上下都松了口气,可谁知昨夜……”

她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突然高热不退,浑身关节疼得碰都碰不得。尤其是手指、膝盖与脚踝,肿得发亮,稍一触碰便痛得嚎叫。他家里人吓坏了,连夜赶到济安堂,哭求着无论如何请师父去瞧一眼。”

秦知微听到这里,眉心微微蹙起。

风寒入侵后突发关节肿痛、高热不退,这个症状组合确实蹊跷。

寻常的风寒不会导致如此剧烈的关节痛,除非……

她脑中飞速转过了几种可能,却没有急着说出口。

“脉象呢?”她问,“你重新把过脉没有?”

“把了。”杜若答道,“脉象与三日前截然不同,浮数而滑,重按涩滞。不像风寒,倒像是……”

她斟酌了一下措辞,“倒像是体内有什么东西在作怪,可我翻来覆去地想,实在想不出是什么。”

秦知微没有再问,她沉吟了片刻,目光落在远处山峦之间的一抹云影上。

这几年师父杜仲嘴上说是避世隐居,在神居山上题了“笑忘川”三个字,摆出一副世间纷扰皆与我无关的高人姿态。实则呢,他那颗热心肠,比谁的都烫。

半年前听说哪处深山野岭冒出了一株罕见的“七叶一枝花”,他老人家二话不说,背上药箱便往山里钻。

六十好几的人了,翻山越岭如履平地,把跟在后面的几个年轻弟子累得直喘粗气。回来时满身泥浆,草鞋都磨穿了一只,却满面红光地捧着那株药材,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,逢人便要展示一番。

比如三个月前,有个外地来的老妇人辗转打听到了笑忘川,上山求医。她那病极为棘手,体内寒热错杂、虚实夹杂,之前看过七八个大夫都束手无策。

杜仲听了她的叙述,嘴上抱怨了好几句“大清早扰人清梦”,可脚步却比谁都快地走到了诊桌前坐下来,一搭上脉便再也挪不动了。

那天他足足诊了一个时辰,开方时笔走龙蛇、精神抖擞,那股子劲头比对着满堂弟子讲课时还要足。

所以“笑忘川”这个名字,怕是师父给自己画的一张大饼。

笑是真笑,忘,从来不曾忘,川,也从来不曾真的渡过去。

秦知微嘴角微弯,收回思绪。

“师父若知晓了,必定会应允。”她说,语气笃定。

“我陪师姐过去找师父。”秦知微拍了拍裙上沾的花瓣,朝杜若一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