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琅文学zilangwx.com

她对药理的理解极为独到,尤其在毒理一道上天赋异禀,辨毒、识毒、析毒,她的眼光甚至比杜仲的某些老弟子还要毒辣。

可她最大的问题在于手比脑子快:一个新想法冒出来,还没想清楚配比和火候,手上已经开始称药材了。

于是煎药房便成了她的实验场,而那些砂锅则成了她最大的受害者。

今年已经是第五只了。

“四师姐,”秦知微走进煎药房,不慌不忙地将那只冒烟的砂锅从炉子上端了下来。

锅底已经烧得漆黑,里面的药汁凝成了一层焦炭,散发出刺鼻的苦味,“你又在研究什么新奇的药方?”

“不是药,是毒。”江蓠一脸苦恼地回头,手中蒲扇还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,嘴上却已经打开了话匣子。

“我想炼一种入水即化、三息麻骨的软筋散,你想啊,若是有人遇上歹人劫持,手边有一杯水就够了,往水里一搁,眨眼的工夫便化了,无色无味,对面喝下去连三息都撑不过,浑身筋骨酥软,动弹不得,多妙!”

“结果呢……”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已经面目全非的砂锅,声音蔫了下来,“可能火候大了点。”

“何止大了一点。”

秦知微将砂锅搁在一旁的石台上,低头检查了一下炉中的炭火,火势确实过旺,炉膛里的炭块烧得通红,热浪逼人,“你用的是什么炭?”

“就是平常那种……”

“这是石炭。”秦知微拈起一块尚未燃尽的黑色炭块,在手中掂了掂,“师姐,煎药用的是木炭,木炭火力温和、易于控制。石炭火力猛烈,用来煅制矿物药材尚可,拿来煎汤药……你这不是大了一点,是大了十倍。”

江蓠愣了一下,低头看了看炉膛,再看了看秦知微手中的石炭块,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恍然大悟,再从恍然大悟变成了微微的尴尬。

“……怪不得。”她挠了挠头,小声嘟囔。

她一把抓住秦知微的手,“我就知道来找你准没错!等我这回炼成了,第一个给你试……”

“不必了。”秦知微面不改色地抽回了手,“师姐自己试便好。”

江蓠噎了一下,嘟着嘴道:“你等着瞧,等我成了,肯定给你个惊喜!”

秦知微在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。

她曾见识过太多“惊喜”了。

上回江蓠的惊喜是一包闻之即晕的迷烟,确实很灵验,可惜江蓠自己先闻了,在煎药房门口倒了半个时辰才被人发现。

“师姐,你可千万别哪天不声不响地就给我惊喜。”她语重心长地说,“提前知会一声,好歹让我先把解药备上。”

江蓠嘿嘿一笑,不置可否。

“大师姐从城里来了,去后院找师父了。”秦知微换了个话题,“你要跟我一起过去吗?”

“我才不去!”

江蓠的头摇得像拨浪鼓,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,像是听见了什么洪水猛兽的名字。

“她每次见了我都说我不务正业、整天鼓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、迟早要把笑忘川炸了,说得我耳朵都起茧了。”

秦知微忍不住笑了出来。

杜若与江蓠,一个是长姐如母的大师姐,行事端方、雷厉风行;一个是天马行空的四师姐,不拘小节、我行我素。

两人的性格几乎是南辕北辙,她们之间的日常相处,便如同一场永远分不出胜负的拉锯战,杜若说东,江蓠偏要往西;杜若要她守规矩,她偏要打破规矩。

吵也吵了,闹也闹了,可到了紧要关头,谁也不会真的撒手不管谁。

这份鸡飞狗跳的、吵吵嚷嚷的师门情谊,是秦知微前世不曾拥有过的东西。

秦知微收回思绪,也不多劝江蓠,独自往后院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