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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两淮盐运使直接向户部述职,不受江南总督节制。

也就是说,秦执身为江南总督,总理三省军政民务,可偏偏就是盐这一块,他管不了。

盐运使司与总督府,两套系统并行于扬州城中,彼此独立,彼此制衡。

而扬州的盐商们,便是在这种微妙的权力缝隙中生长壮大起来的。

四大总商为首,其中势力最大的便是李家。

李尧清经营盐业数十年,手中握着的盐引数以万计,名下的盐船在运河上来来往往、日夜不歇。

家资之丰,据说已可比肩一方诸侯。

更要紧的是,他与两淮盐运使司的关系极深,与京中几家权贵也颇有往来,逢年过节的孝敬从不曾断过。

秦执对李家的了解,远比一般人以为的要深得多。

他只是一直没有表露罢了。

“可是因为李家公子的病情?”

秦知微微微一怔,她还没来得及说起李文韬的事,父亲便已知道了。

“父亲也听说了?”

秦执端起茶盏,不疾不徐地饮了一口,搁下,语气平淡:

“最近江南盐政不太平,我多关注了一些。”

“李家是四大总商之首,他家但凡有个风吹草动,整个扬州盐市都要跟着晃上一晃,他家独子病了三日高热不退的消息,昨日便传到了我这里。”

秦知行在一旁静静地听着。

听到盐政不太平时,他的眉头微微一动,开口道:

“不太平?父亲说的,可是上个月江都县盐场那桩案子,一名小吏暴毙于河中?”

秦执转头看了他一眼,“案卷你也看了?”

秦知行坦然应道:“嗯,前几日在您书房整理旧档时,恰好翻到了江都县送来的卷宗抄本。”

他停了一停,蹙眉道:

“江都县令结案极快,定了个酒后失足坠河溺亡,但从卷宗来看,有几处蹊跷。”

“其一,那名小吏平素滴酒不沾,同僚邻里皆可作证,说他酒后失足实在说不通。其二,仵作验尸时记录了死者颈侧有一处淤痕,卷宗中一笔带过,说是落水时撞击所致。其三……”

他的声音微沉:

“这名小吏,生前负责的恰是江都盐场的出入库记档。”

书房中安静了一息。

秦执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儿子,目光深沉。

片刻后,他微微颔首。

“你看得仔细。”

秦执轻叹一声,将茶盏搁下:

“只是,我无权干涉盐政的事情。”

秦执将目光重新转向女儿,语气缓了几分:

“怎么了,知微?那位李公子的病情如何?”

秦知微沉默了一息,理了理思路,将今日去李家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。

“父亲,那位李公子的病情,有些蹊跷,像是……中毒。”

秦知行的眉头猛地蹙紧了。

“中毒?”

秦知微:“那香中掺了东西,这一点师父已基本确定,至于是不是蓄意……”

她顿了顿,“还需要进一步查证,但有一件事,我今日找人打听了一下。”

她抬眼看向秦执,“这位李家的少夫人孙氏,她说那香是她买的,从城南凝香斋,可我更在意的是她的来历。”

“嗯?”秦执的目光微微一凝。

秦知微缓声道:“我托人查了查,这位孙氏并非扬州本地人,而是肃州人氏。她出身武威将军府,是武威将军孙守仁的庶女。”

书房中安静了一瞬。

秦知行率先皱起了眉。

肃州在西北边陲,距扬州何止千里。

武威将军孙守仁手握边军,是西北最重要的军事将领之一。

一个西北武将的庶女,怎么会嫁到江南的盐商府上来做儿媳?

这门亲事,怎么看都不对劲。

盐商虽然富甲一方,可在世人眼中到底是商贾之家,即便是四大总商之首,论门第也远远比不上一个实权将军府。

将军府的女儿纵然是庶出,也犯不着远嫁到扬州来给一个商人之子做妻,除非这门亲事的背后,有着超越门第高低的、更深层的利益交换。

秦执缓缓开口,“但这位少夫人,可不止这一个身份。”

秦知微与秦知行同时看向他。

“她的亲姐姐,武威将军府的嫡女孙氏,是鲁王府的侧妃。”

鲁王的侧妃出身武威将军府,武威将军的庶女嫁入了扬州最大的盐商家中。

将军——王爷——盐商。

三条看似毫无关联的线,通过两桩婚事被悄无声息地编织在了一起。

西北的兵权,东南的盐利,以及……京城中的一位王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