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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循声望去。

城门旁的一处角落里,一个兵卒双手捂着眼睛,弓着腰,一边嚎叫一边往后踉跄。

他的手指缝间隐隐有泪水混着什么液体流淌出来,显然是眼部受到了什么刺激,疼得厉害。

而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,两个士兵正死死地钳住一个年轻女子的双臂,将她往旁边拖拽。

那女子拼命挣扎着,她的头发散了大半,衣裳也被扯得歪歪斜斜,可她浑然不顾,一边挣一边破口大骂。

显然是方才起了冲突。

这女子被两个士兵架着,大约是城门处盘查时出了什么岔子。

恰逢定国公一行人到来,守城的兵士怕冲撞了贵人,便先将她拖到一旁去了。

李元青的脸色瞬间铁青。

“退下!”他厉声大喝。

几个兵卒吓了一跳,连忙将那女子拖得更远了些。

沈修远在马上微微侧目,将这一幕看了个大概。

边城进出查验本就严格,盘查时起些摩擦冲突也不算罕见。

贩夫走卒、行商旅客、形形色色的人等,并非个个都老实配合。

这种事在边关日日都有,他若是事事都管,那他也不用做别的了。

他原本不打算插手。

可他忘了……他旁边还有一个沈砚。

沈砚此刻正眯着眼睛,饶有兴致地朝那边张望着。

如今李元青就在眼前,他正愁着找什么由头给这位李将军找点不痛快呢。

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

沈砚抬起手中的马鞭,朝那边指了指。

李元青面色微变。

他侧头看了沈修远一眼,国公爷面无表情地坐在马上,既没有开口制止世子,也没有示意不必理会。

这便是默许了。

李元青无奈,只得吩咐身旁的副将:“去看看。”

副将领命而去,不多时便带着那个被押着的年轻女子走了过来。

两个兵卒一左一右地架着她,她已经不怎么挣扎了,大约是看到了沈修远一行人的排场和阵仗,知道来的是大人物,便暂时收敛了几分。

她的肩上还背着一只半旧的竹篓,篓子里露出几截草药的茎叶,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苦涩草香。

副将禀报道:

“回将军的话,这位女子今日从关外进城,查验时言辞闪烁、身份可疑,我们怀疑……是西胡的奸细。”

“奸细”二字一出口,沈修远的目光微微一动,也朝那女子看了过来。

西胡的奸细……这可不是小事,阳城是边防要塞,若当真有奸细混入,那便是军情大事,不可等闲视之。

然而那女子一听“奸细”二字,顿时炸了。

“说我是奸细?!”

她猛地挣了一下胳膊,“你才是奸细!你全家都是奸细!”

“我是郎中!看病治人的郎中!懂吗?!”

沈砚微微挑了挑眉。

“郎中?”

他打量了那女子一眼,竹篓里的草药,指尖上隐约可见的药渍……确实不太像奸细,倒像是个采药人。

“你是这城里的郎中?”

副将在旁插话道:“世子爷别听她胡言,我们查验了她的路引,她是从扬州来的,不是阳城本地人,一个扬州来的女子,跑到关外去,这不是可疑是什么?”

“扬州?”

沈砚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。

那女子一听有人替自己说话的意思,立刻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:

“对!我是扬州人,当然是从扬州过来的!你们查了我的路引,上面写得明明白白的,怎么就可疑了?”

“我就是去关外采点药材,结果刚一回来,就被你们当成奸细扣下了!”

她越说越气,声音也越来越大。

“我看你们才是奸细!”

李元青的太阳穴跳了两下,沉声道:

“你刚才对那小兵做了什么?他的眼睛怎么了?”

那女子闻言,忽然安静了一瞬。

然后她歪了歪头,嘴角勾出了一抹不知是挑衅还是得意的弧度。

“你想知道?”

她眯着眼睛看着李元青。

“那你要不要试试?”

李元青的面色彻底沉了下来。他朝沈修远拱了拱手,低声道:

“国公爷,末将看这妖女有些邪乎,恐怕……”

“妖女?谁是妖女?你说谁是妖女?!”那女子又炸了。

可她的怒火在下一瞬间戛然而止。

因为她听到了“国公爷”。

她的嘴巴张着,骂到一半的话卡在了嗓子眼里。

她的目光越过了李元青的肩膀,落在了马上那个面容冷峻、气势沉凝的男人身上。

“国公爷!”她的声音陡然降了下来,“你是……定国公?”

那女子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。

“那你认识我师兄吧?”

“我师兄叫周恒!他之前在肃州军中当军医,他说他给定国公治过伤,他……他应该不是随口吹牛骗我的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