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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修远身披甲胄,立于点将台上。

台下,阳城守军的全部将佐校尉列队肃立,近百人的方阵,甲胄齐整,刀枪林立。

晨风从戈壁上刮过来,吹得军旗猎猎作响。

沈修远的目光从左到右、从前到后,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。

然后他开了口。

“自即日起,阳城守将一职,由袁朗接任。”

台下微微一阵骚动。

“原守将李元青,调回肃州,任参将。”

骚动更大了一些,可在沈修远那双沉稳如山的目光注视下,没有人敢出声议论。

李元青站在台下的将佐之中,面色平静得像是早有预料。

他上前一步,抱拳行礼,声音沉稳:

“末将遵令。”

沈砚站在点将台的侧方,将这一幕看在眼中。

他早就猜到了。

从巡边出发的那一天起,他便注意到了随行人员中有一个不太起眼却颇为精干的年轻军官,袁朗。

那人身量中等,面容沉毅,话不多,行事却极为干练。

他既不是沈修远的旧部,也不是西北军中的老人,据说是几年前中了武进士后才分到肃州来的。

彼时沈砚心中便隐隐有了猜测,父亲带袁朗来阳城,恐怕不只是让他随行观摩那么简单。

果然。

李元青的祖父和父亲都是西北军中的老将,根基深厚,在西北经营多年,势力盘根错节。

他本人做过沈修远的副将,能力不差,也算忠心,可“忠心”这两个字,在京城太夫人那只手伸过来的一刻,便变得暧昧不清了。

所以沈修远要把他调走。

至于袁朗,他是冀州人,祖上与西北军没有任何渊源,在肃州军中没有根基、没有派系,一身本事全凭自己挣来的。

自从沈修远接管肃州军务,他提拔了不少新兴力量,袁朗就是其中之一。

这样的人用着最省心、也最安全。

沈砚在心中默默将这盘棋的脉络梳理了一遍,不由得暗暗感慨:

父亲的手段,比他想象的要细腻得多。

甘州以西的官道,另一片天空之下。

秦知微离开淮安府后一路向西,日行夜歇,不紧不慢地走了十几日。

从淮安过徐州,渡黄河,穿过中原腹地的沃野千里,再一路西行,经潼关入关中,出陇山,沿途的风景渐渐从鱼米之乡的秀丽变成了西北高原的苍莽雄浑。

水田变成了旱地,旱地变成了草场,草场变成了戈壁。

空气干燥了许多,不再是江南那种温柔缱绻的软风,而是带着沙粒和尘土的粗犷朔风。

如今已过了陇西,进了甘州的地界,再有两三日的路程,便可到肃州了。

这一日午后,日头偏西,暑气正盛。

秦知微靠在马车中的迎枕上,昏昏欲睡。

连日的长途跋涉着实疲累,虽然马车里铺了厚厚的褥垫,可那颠簸是免不了的。

官道越往西走越不平整,马车走在上面,左摇右晃的。

忽然,马车猛地一颠,停住了。

秦知微的身子往前一冲,险些从迎枕上滑落。

她猛地睁开眼睛,睡意瞬间退去,浑身的感官在一瞬间变得无比敏锐。

外面……有喊叫声。

有金铁交击声。

有马匹嘶鸣声。

秦知微坐直了身子,心跳骤然加快。

下一瞬,马车外传来了秦知行的声音:

“知微!”

她一把掀开车帘。

秦知行骑在马上,立于马车右侧,长剑已经出了鞘,握在手中。

他的面色凝重,目光紧紧地盯着前方。

“前面有人在交手。”

“像是山贼劫道。”

秦知微顺着他的目光望去,官道前方二三百步远的地方,黄尘漫天。

依稀可以看到几个人影在尘雾中交错翻飞,刀光剑影隐隐可见。

更远处还倒着一辆翻覆的马车,车辕折断,散落了一地的货物。

山贼。

秦知微心中一紧,还真被萧衡给说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