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琅文学zilangwx.com

都督府。

书房中没有掌灯,一片沉沉的黑暗。

唯有窗外的月光透过半开的窗棂洒进来,在地面上铺了一方惨白的光,照亮了书案的一角、椅背的一侧、以及坐在黑暗中的那个人的半截袖口。

沈修远独坐在书案后。

他不知道在这片黑暗中坐了多久了。

一个时辰,还是两个时辰?他自己也记不清了。

风寒尚未痊愈,喉间偶尔涌上一阵痒意,他便闷闷地咳上一两声。

他的手中捧着一轴画。

画轴并没有展开,其实不必展开,他也知道上面画的是什么。

那幅画他看了太多遍了,闭着眼睛都能将每一根线条、每一抹色彩描摹得分毫不差。

画中的人穿着一件杏色的褙子,眉目如画,浅浅地笑着,像是春日里一树初绽的杏花。

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轻轻的脚步声。

“国公爷!”亲兵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,“靖王殿下过来了。”

沈修远的手微微一顿。

而后他很快地将手中的画轴卷好,转身塞进了身侧书柜的暗格之中。

他站起身来,整了整衣襟。

“掌灯。”

灯火亮了起来。

橘黄色的光驱散了满室的黑暗,书房中的一切重新变得清晰可见。

案上的笔墨纸砚、架上的兵书战策、墙角的甲胄刀架,一切都是一个手握重兵的武将书房该有的模样,整肃、冷硬,不带一丝多余的温情。

沈修远走出书房,迈入院中。

萧衡已经进来了。

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,负手而行,步履从容。

月光照在他身上,衬得那张脸愈发清俊分明。

他的面上带着惯有的温和之色,可眼底的那一抹深沉,如同冬夜里结在湖面上的薄冰,看着平静无害,底下藏着的却是万丈深渊。

两个人在院中相对而立。

一个青衫月白,一个玄袍墨黑。

沈修远率先行礼,躬身作揖。

“王爷。”

萧衡微微抬手虚扶了一下,目光却越过沈修远的肩膀,落在了他身后那间刚刚亮起灯火的书房上。

“国公爷这是做什么呢?”

沈修远直起身来,面色如常。

“今日乏得厉害,稍微闭目休息了片刻,不曾想竟睡过去了,王爷来得突然,失礼了。”

他侧身让路,抬手引道。

“王爷,里面请。”

萧衡在上首的太师椅中落座。

下人端了茶上来,沈修远遣退了左右,亲自提起茶壶,为萧衡斟了一杯。

萧衡接过茶盏,却没有急着喝。

他将茶盏搁在手边的小几上,微微靠在椅背上,目光不经意地在书房中扫了一圈。

“国公爷去年回京述职的时候,我恰好奉旨去了福建办差,不在京城。”

“这么算起来,你我也有两年不曾好好说说话了。”

沈修远微微颔首。

“王爷说的是。”

“这几年砚儿在京中,多亏了王爷照料,我心中有数。”

“这种客气话就不用说了。”萧衡微微摆了摆手,打断了他。

他端起茶盏,却没有喝,只是看着茶汤表面袅袅升起的热气。

“今日的事……”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,“我已经听说了。”

书房里的气氛微微一变。

沈修远:“是我驭下不力,纵容了孙家,牵连了明姝。”

萧衡端着茶盏的手微微紧了紧。

他沉默了一息,而后开口,语气冷了下来。

“你终于舍得动孙家了?”

沈修远没有立刻回答,他垂下目光,看着手中茶盏里微微晃动的茶汤。

“砚儿今日这一闹……”他的嘴角牵了一下,说不上是苦笑还是无奈,“不就是逼我动手么。”

萧衡将茶盏搁在小几上,“你别把这事推到砚儿身上。”

“当年明姝去世,案子查到最后,牵扯出你肃州西北军中的两员大将,一个是孙守仁,一个是郑参将。”

他的目光锐利地落在沈修远脸上。

“你当时说说先办一个,留一个。”

沈修远没有说话。

“后来郑参将被查出跟西胡暗通款曲,事情败露之后,在府中畏罪自尽。”

萧衡的声音沉下去,“我们当时循着郑参将这条线追查下去,发现了你们定国公府中那个叫林管事的,他不是寻常的下人,而是西胡人通过郑参将安插在你府上的死士。”

“也正是他,将那个叫杜鹃的丫鬟安排进了明姝身边,借她之手,将那味虞美人……”

他没有把话说完。

书房中安静了一瞬。

萧衡深吸了一口气,将那些翻涌上来的情绪重新压了下去。

“郑参将死了,林管事也死了,杜鹃也死了,该死的人都死了,留下来的那个,便是孙守仁。”

他抬起目光,“你当时说留着他有用,要用他来钓更大的鱼,这一留……就是七年。”

他微微偏了偏头,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加掩饰的冷意。

“不知这七年里,国公爷可从孙家查出了什么?”

沈修远沉默不语。

灯火在他面前跳动着,将他半边面容映得忽明忽暗。

萧衡等了片刻,没有等到回答。

他的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冷笑。

“莫非……是查到了什么人,让定国公不好下手?”

沈修远的指尖微微一颤。

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,下人端着新沏的茶走了进来,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安静。

沈修远起身接过茶盘,亲自为萧衡换了一盏新茶。

萧衡接过茶盏,看了他一眼,没有追问。

而后沈修远忽然开口了。

-->>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