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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什么日子?”黄氏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分,她咬着牙说,“父亲、母亲都在静安堂等着呢,大侄子一大早就出城去接人了,六侄女马上就要到了!你还在书房里跟她鬼混!”

秦招这才回过味来,面上闪过一丝“哦对了还有这档子事”的恍然。

但他口气散漫:“着什么急啊,她是晚辈,我是长辈,我晚到一会儿怎么了?难不成还要我在门口列队迎接不成?”

黄氏差点被他这番话气得背过气去。

“这是长辈晚辈的事吗!太后娘娘赐婚的旨意昨天就送过来了!人家以后就是靖王妃,是堂堂正正的王妃!你还在这里磨磨蹭蹭的!”

她顿了一下,狠狠瞪了秦招一眼。

“你赶紧的!等会儿迟到了,别连累我跟你一块儿受罚!父亲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! ”

秦招听到“太后赐婚”四个字的时候,动作终于快了些。

他是个混不吝的性子,纵然再不着调,也知道这件事的分量。

他三两下束好了头发,又在铜镜前照了照,整了整衣冠,转身道:“行了行了,赶紧过去吧。”

黄氏已经转身往外走了。

走到门口,她停了一步,回头看了一眼仍站在书房里的薛娥。

薛娥低着头,双手交叠在身前,姿态恭顺,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。

“你赶紧回房去,”黄氏的语气冷冰冰的,“今日府上有要事,等会儿别在外面晃悠,冲撞了贵人。”

薛娥福了福身:“是,夫人。”

声音依旧细细软软的,像一根被风吹弯了的草。

黄氏冷哼一声,秦招跟在后面出了书房,一边走一边还在系腰带上的玉佩,嘴里嘟囔着什么“至于这么大阵仗”之类的话。

黄氏头也不回,步子比他快了三分,显然不想跟他并肩走。

两人一前一后,急匆匆地往静安堂方向去了。

院子里安静下来,薛娥从书房里慢慢走了出来。

她站在廊下,看着秦招和黄氏远去的背影,面上那副柔弱怯懦的神情一点一点地褪去。

伺候她的丫鬟坠儿从侧间跟了出来,手里拿着一条帕子,递给她擦手。

“姑娘,四夫人也太泼辣了些。”坠儿小声嘟囔着,语气里有几分忿忿不平,“明明是四爷自个儿缠着姑娘不放的,每回出了事,她却只盯着姑娘撒气,姑娘也是正经纳进来的,又不是……”

“行了。”薛娥淡淡地打断了她。

薛娥接过帕子,擦了擦手指,然后问:

“今日,三公子和六姑娘要回府了,是吗?”

坠儿点头:“是的,奴婢听前头的人说,一大早大公子就带人亲自出城去接了,好大的排场呢,随行的护卫也比平日多了一倍。”

薛娥没有说话。

她站在廊下,看着院子里被日头晒得发白的石板路,目光落在地面上某一处,不知在想什么。

她想起了自己来京城的时候。

这人跟人,命就是不一样。

静安堂是卫国公府的正堂,也是府中议事和家宴的地方。

堂中两排紫檀木的太师椅按长幼次序排列,椅背上搭着锦缎椅袱,扶手上的铜饰擦得锃亮。

正中的上首摆了两张宽大的圈椅,是老卫国公秦朗和卫国公夫人牛氏的位子。

此刻,静安堂中人头济济,卫国公府各房的人,除了方才还在书房里“忙碌”的四房夫妇,其余各房都已到齐。

三爷秦护靠在椅背上,翘着二郎腿,他瞥了一眼旁边两把空椅子,嘴角一撇。

这时候,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,秦招跟黄氏一前一后急匆匆地走了进来。

秦招的衣裳倒是整齐了,可脸上那副神情混着几分心有不甘的烦躁。

秦护一见他这模样,当即乐了。

“哟,四弟,这是被弟妹从哪个销金窟里拽出来的?瞧你这副……”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秦招,笑意更浓了,“欲求不满的模样。”

黄氏的脸色黑如锅底,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
秦招的面皮倒是厚,只瞪了秦护一眼,嘟囔了一句“你闭嘴”,便径自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了下来。

上首的牛氏终于开口了。

“老三,哪有你这样说话的。”

秦护拱了拱手,面上带着几分嬉皮笑脸的恭敬:“是是是,儿子失言了。”

牛氏瞥了他一眼,懒得多说,又把目光投向了门口的方向。

她今日也换了一身正式的装束,藏蓝色的大袖衫,头上的抹额缀着一颗鸽卵大的珍珠,端端正正地坐在上首,面色严肃。

太后赐婚的旨意,是昨天送到的。

当时她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,脸上的表情很精彩,先是惊讶,然后是不可置信,最后是复杂和不甘,怎么全天底下的好事,都让大房、二房得了去了。

六丫头要嫁给靖王了。

她那个从小不在府里长大、她都不知道长成什么模样的六孙女,忽然就要成为亲王妃了,那可是皇家的儿媳。

堂中的人各怀心思,表面上却都维持着应有的体面。

又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。

廊下一个仆人快步走了过来,脚步急促,到了堂前站定,躬身禀道:

“禀国公爷,世子爷跟三公子、六姑娘已经进了府门,正往这边走来。”

端坐上首的卫国公秦朗听到回话,放下了手中的茶盏。

他站起身来,这个动作让满堂的人都微微一愣。

卫国公府规矩大,可即便是规矩再大,也没有祖父亲自起身去迎接孙子孙女的道理。

长辈端坐上首,晚辈入堂行礼,这才是正理。

可秦朗站起来了,他环视了一眼堂中众人,“都随我去迎一下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