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0章 一死一疯 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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沉默了片刻之后,谢太傅忽然换了话头。
“我看砚儿这段日子,好像是想通了。”
萧衡闻言,微微偏过头来。
他的面上终于露出了一个笑容。
“他自己能想通,再好不过了。”萧衡说。
谢太傅将茶盏搁下,目光落在萧衡身上,停了片刻。
“你当真不后悔?”
萧衡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重新转向窗口,望着外面的月色。
“西北的情况跟西南不一样。”
“西南到底根基浅薄,收拾起来不过是费些功夫,可定国公府不同,沈家镇守西北数代,经营之深、人脉之广、军中威望之重,远非寻常将门可比。”
“不论谁做了天子,都容不下沈家。”
这句话说得冷静,冷静得近乎残忍。
“皇兄做不到,换了任何一个人坐在那把椅子上,看着西北有一个手握数十万大军、门生故吏遍布边关的定国公府……”
萧衡顿了顿。
“他都会睡不着觉。”
谢太傅没有反驳。
因为这是实话。
自古以来,功高盖主的武将之家,要么交权,要么灭门。
这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,是权力的天性使然。
皇帝可以容忍一个忠臣,但无法容忍一个比自己更强大的忠臣,忠与不忠,全凭那个人的一念之间,而一念之间的事,没有任何帝王敢去赌。
“砚儿若只是做一个臣子,不论他做得多好,沈家的阴影都会笼罩在他头顶,除非他愿意做一个被折断翅膀的人。”
萧衡转过身来,看着谢太傅。
“我不能保证,我未来的子嗣就能容得下砚儿,我愿意容他,可我能看顾他一世吗?我之后的人呢?”
他微微摇头。
“到那时候,最痛苦的人不是砚儿,是她。”
谢太傅定定地看了他许久。
“那你自己呢?”
萧衡笑了一下。
“我过去对那个位置没有兴趣,现在依旧没有兴趣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目光清明,没有半点假意。
谢太傅叹了一口气,可叹息里更多的是欣慰。
“砚儿是我一手养大的,我做这个决定,不单单是为了他,更是为了大梁。”
谢太傅的目光越过萧衡,望向窗外那轮月亮,像是在透过月光看某个更远的未来。
“他会把大梁带到另一个高度,无论是你,还是当今圣上,都做不到。”
这话放在旁人口中,便是大逆不道。
可从谢太傅口中说出来,萧衡只觉得理所当然。
三朝太傅,看人一看一个准,他说沈砚能行,那就是能行。
萧衡沉吟了片刻,开口道:“只是宗亲这一关,不好过。”
这是实话。
大梁的天下是萧家的天下。
哪怕皇位的更替从来都不像表面上那样光鲜干净,可明面上的规矩还是要讲的。
一个外姓人想要坐上那把椅子,宗室不会答应,朝中的老臣不会答应,天下人的悠悠之口也不好堵。
谢太傅却冷哼了一声,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屑。
“要是讲究什么血脉正统……”
“你祖父当年也坐不上这个皇位。”
萧衡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。
“这大梁的江山,”谢太傅慢悠悠地说,“严格论起来,早就不姓萧了。”
“才过了几十年,你看看如今,还有人提这事吗?”
萧衡没有说话。
“史书不会记载,顶多也就是野史里说上一嘴,过不了几年,也就没人当回事了。”
他看着萧衡,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天下人只看结果,谁坐在那个位置上能让他们吃饱穿暖、安居乐业,他们便认谁。”
成王府。
世子妃李氏坐在梳妆台前,铜镜中映出她的面容,保养得宜,一双眼睛不大,可精明内敛。
萧瑾从外间走进来,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银耳羹,放到母亲手边。
“母妃喝一些,厨房说是用今年新采的雪耳炖的,加了些红枣和枸杞。”
李氏看了一眼,接过来抿了一口,而后随口问道:“你哥出门了?”
萧瑾在她身侧坐下,顺手拿起一枚玉簪把玩着,语气轻松:“今日天气不错,哥哥说约了静郡王世子,出城去骑马。”
李氏放下银耳羹,朝身侧的张嬷嬷看了一眼。
“嬷嬷,你带人过去吧。”
张嬷嬷微微欠身:“是。”
李氏又说了一句:“别闹出人命来,把人赶出京城就行。”
萧瑾手中把玩玉簪的动作微微一停。
她抬起头来,看着铜镜中母亲的面容,忽然明白了过来。
“母妃,您这是要对哥哥那位外室动手?”
“你哥哥跟北戎公主的婚事近在眼前,这个节骨眼上,若是让人知道他在外头养着一个女人……”
“不能再这么放任他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