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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是有CT、有B超、有心脏超声,他至少能看清楚祖父的心脉到底损伤到了什么程度,肺部有没有积液,肝肾的衰竭进展到了哪一步。

若是有手术、有血管支架、有透析,也许,也许还有一线希望。

可他什么都没有。

沈砚的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,杜仲看着他的模样,心中微微一酸。

他行医半生,见过无数至亲在病床前的痛苦与无助,可每一次看到,他仍然会觉得心口发紧。

“方子我可以开。”杜仲的声音缓和了几分。

“目前的情况,我能短暂护住他的心脉,用重剂量的丹参、三七活血化瘀,配以黄芪、人参大补元气,再佐以龙骨、牡蛎镇心安神。”

“心脉若能稳住,其余的脏腑便能多喘一口气。”

他顿了一顿。

“但是……这个冬天,是个坎儿。”

王太医在旁边接过了话:“老国公的心脉受损已久,从去年入冬开始就有咳血的症状了,只是他一直瞒着,他如今每呼吸一下……”

“都要承受常人不能承受的疼痛。”

杜仲和王太医在廊下商量了许久。

两位老友一个善攻、一个善守,一个用药大胆、一个稳扎稳打,在遣方用药上本就互补。

他们反复推敲了好几遍药方,增增减减,最后定下了一个以护心脉为主、兼顾肝肾的方子。

药方写好了,杜仲又加了几句医嘱。

沈砚将药方接过来,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。

他看得懂上面的药材,丹参、三七、黄芪、人参、附子、龙骨、牡蛎、酸枣仁、远志,每一味药的功效和配伍逻辑,他心中都有数。

这是一张“续命”的方子。

不是“治病”,是“续命”,能续多久,看天意。

他默默将药方交给苏清,吩咐他去抓药。

然后他转身,重新走进了内室。

沈铮并没有睡。

他靠在靠枕上,望着头顶的帐幔出神。

帐幔是深青色的绸面,上面绣着松鹤延年的图案。

是柳氏当年亲手绣的,手工算不上精细,可胜在一针一线都透着用心。

如今绣这帐幔的人已经不在了。

沈砚走到床边,重新在脚榻上坐下。

他看着祖父瘦削的面容,沉默了片刻。

“祖父。”

沈铮的目光从帐幔上移下来,落在孙子脸上。

“可要我给父亲传信?”

他知道西北的局势千钧一发,北戎的粮草已经南调,西胡也在蠢蠢欲动,父亲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离开,可祖父的身子……

若是不传信,等到最后……

他不敢想。

沈铮看着沈砚。

这个孩子脸型像他父亲,骨架子是沈家人的骨架子。

可他的眼睛不像。

这双眼睛,像他的母亲。

沈铮缓缓摆了摆手。

“不用了。”

沈砚抬起头来,看着他。

沈铮的目光有些涣散。

“我如今……最后悔的一件事……”

“就是当年召你父亲去前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