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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父亲成亲之后,先是京南大营有一个指挥使的缺。”

“指挥使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官职,可好歹是个实权的军职,能练兵、能带人、能积攒资历,你父亲主动请缨,递了折子上去。”

他顿了一顿。

“圣上拒绝了。”

“紧接着,兵部出了一个郎中的缺,五品的文官,管着一司的军务调度。”

“兵部尚书亲自向圣上推荐了你父亲,你父亲虽是武将出身,可他读过书,通兵法,做这个郎中绰绰有余。”

沈铮微微闭了闭眼。

“圣上……也没答应。”

沈砚的呼吸轻了几分。

他大约明白了。

景和帝忌惮沈家,这份忌惮深入骨髓,不是一桩联姻就能化解的。

他可以把谢家的女儿赐给沈修远做妻子,以此拉拢沈家、安抚沈家。

可他绝不会在京城中给沈修远一个实权的职位,让他在天子眼皮底下积蓄势力。

沈修远想要交出兵权、转型为京中勋贵的路,被天子亲手堵死了。

“你父亲在京中……”沈铮的嘴角牵出一丝苦涩的弧度,“只能在銮仪卫担着一个虚职。”

銮仪卫听上去体面,天子仪仗的护卫,出入宫禁,品级不低。

可明眼人都知道,那是一个花架子般的闲差,不管兵、不管政、不管粮饷,每日里的差事不过是站班、列队、陪皇帝出行时充当门面。

对一个满腔抱负、自幼习武、渴望建功立业的年轻人来说,那个位置跟一座装饰华美的牢笼没有什么区别。

沈铮又咳了两声,沈砚赶紧将温水递过去。

老人喝了一口,沈砚小心翼翼地接回杯子,怕他呛着。

沈铮缓了口气,继续往下说。

“后来那场跟西胡的战事……”

他的目光微微出神。

“便是没有他,我也能打赢。”沈铮说。

这话不是吹嘘。

西胡那一次来犯的兵力虽然不少,可论排兵布阵、论对西北地形的熟悉、论麾下将士的战力,沈铮都有十足的把握。

“可我当时想……”他的声音微微发颤,是事隔多年之后、在悔恨中反复咀嚼同一件事时才会有的颤抖。

“京中没有他的位置,圣上不给他实权,他在銮仪卫待着,一年两年还好,待上三年五年便废了。”

“他是个武将的料子,骨子里流的是沈家的血,不到战场上去,他这辈子都伸不开手脚。”

沈铮闭了闭眼。

“我觉得,那场战事是一个机会。”

“西北那些老将,都跟着我打了十几年仗的老油条,哪一个是好相与的?”

“你父亲若想将来在西北立起来,接过沈家的兵权,靠着我的面子和威望是不够的。”

“他得有实打实的战功,得让那些骄兵悍将亲眼看到他的本事,心服口服地跟着他干,否则,等我老了,谁听他的?”

沈铮的手指在被褥上微微蜷缩了一下。

“所以我写了那封信,把他召到了前线。”

“可我没想到……后面会发生这么多事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