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6 章 中秋宫宴(下) 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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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没有冲向萧衡和云之湛,而是猛然转身,朝着高台另一侧的方向飞掠而去。
那个方向……是景和帝撤退的方向。
蒋一山正带着一队禁卫军护着景和帝和谢太后往殿后的侧门退去。
景和帝和谢太后被禁卫军严密地护在最中间,左右两侧各有数名甲士持盾列阵,前方有蒋一山亲自开路。
郑皇后跟在景和帝不远处,面色惨白,凤冠上的流苏在慌乱中散落了几根,垂在她苍白的面颊旁边,一晃一晃的。
她的身侧跟着二皇子。
庆贵妃和大皇子也在这一拨人中,庆贵妃拉着大皇子的手,紧贴着禁卫军的盾阵侧面,面色虽然惊慌,但脚步还算沉稳。
蒋一山走在最前面,一手持刀:
“护好陛下与太后!”
白水天派出的那两名高手如同两道黑色的闪电,从斜后方杀入了禁卫军的护卫阵列。
蒋一山早有防备,他在撤退路线上布置了三道防线,每一道防线都由最精锐的禁卫军组成。
两名北戎高手冲破了第一道防线,被第二道防线暂时拦住了。
可他们的身手远超寻常禁卫,一个以掌力震开了挡路的盾牌,另一个直接从两名甲士的头顶飞掠而过,落在了阵型内部。
他们终究没能突破蒋一山的核心防线。
蒋一山本人便是一流的高手,他的刀法稳健如山,守得密不透风。
两名北戎高手在他的刀下讨不到半点便宜,连续几番冲击都被挡了回来。
景和帝被禁卫军护着又退了几步,离殿后侧门已经不远了。
白水天站在高台上,冷冷地看着这一幕。
蒋一山的防线固若金汤,至少短时间内,他那两个人攻不进去。
景和帝今夜……杀不了了。
白水天在心中做出了这个判断。
杀不了天子,那就杀别人。
杀得够多,杀得够狠,让大梁的朝堂在一夜之间崩塌,这同样是一种胜利。
他重新比了一个手势。
那两名被蒋一航挡住的高手立刻心领神会。
他们放弃了对景和帝的追击,猛然转身,掉头杀向了大殿中央那些正惊慌失措地往后退的人群。
大皇子是第一个遭殃的。
那名北戎高手在放弃追击景和帝之后,转身的那一刀带着未尽的余势,刀锋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,直直地劈向了离他最近的目标,正好是大皇子。
他眼睁睁地看着那柄刀朝自己劈了过来。
刀光在他的瞳孔中急速放大,他的身体僵住了,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,挪不动半寸。
他以为自己要命丧于此了。
然后一个身影挡在了他面前,是庆贵妃。
她直接扑了上来,将儿子牢牢地护在了自己身后。
那一刀劈中了庆贵妃的后背,刀锋从左肩斜斜地切入,一直划到了右侧的肋骨。
鲜血喷涌而出,将她身上那件杏黄色的宫装瞬间染成了暗红色。
庆贵妃的身体猛地一僵,她死死地攥着儿子的手臂,她的嘴唇微微张着,像是想说什么:
“快……快走!”
最后一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完,她的眼睛便慢慢失去了光彩。
“母妃……”
大皇子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。
声音尖锐凄厉,穿透了重华殿中所有的嘈杂和厮杀声,直直地刺入了每一个人的耳膜。
他跪倒在地上,抱着庆贵妃已经不再有回应的身体,双手沾满了母亲的鲜血,浑身止不住地发抖。
可那名北戎高手没有给他哀痛的时间。
第二刀已经到了。
大皇子的眼睛还因为泪水而模糊着,他甚至不知道那第二刀是从哪个方向来的。
他只觉得胸口忽然传来了一阵灼热的撕裂般的疼痛,紧接着一股滚烫的液体从伤口处涌了出来,浸透了他的衣襟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,刀刃没入了三寸,刀锋还在微微颤动。
他的嘴巴张着,可声音没有发出来。
他倒下了。
离大皇子不远处的二皇子看到了这一幕,他的面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。
方才景和帝被禁卫军护着往后撤的时候,队伍在一阵剧烈的冲撞中被冲散了。
蒋一山竭尽全力护住了景和帝和谢太后,但队伍边缘的人却被挤了出来。
他本能地想要靠近景和帝和谢太后那边,他的脚已经迈出了一步,可他还来不及挪动第二步。
一道刀光从侧面斩过来。
二皇子甚至没有看清是谁出的手,他只感觉到脖颈处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,像是被一柄烧红的铁签狠狠地烙了一下。
他下意识地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脖子,手指触到的是一片温热黏稠的液体。
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汩汩流出,顺着他的手背淌下来,滴在胸前的锦袍上。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染血的手,面上浮起一个茫然的、不知所措的表情。
“父……父皇……”
他张了张嘴,可声音已经变得含糊不清。
血从他的嘴角溢出来,混着唾液滑落下颌。他的双腿一软,跪倒在地上,然后整个人往侧面歪了过去。
“二殿下!”
不知是谁喊了一声。
禁卫军中有人试图冲过来救他,却被另一名北戎刺客拦在了半路。
刀光闪过,又有一声惨叫传来。
殿内已经彻底陷入了混乱。
白水天的手下不再追击景和帝,他们转而将屠刀指向了殿中那些没有武功、没有护卫、手无寸铁的文臣和勋贵们。
几名刺客如入无人之境般在人群中穿梭,手起刀落,每一刀都带走一条性命或一声惨叫。
禁卫军拼死拦截,可他们的人数虽多,面对这些顶尖高手却力有不逮。
卫国公在混乱中站了出来。
这位年过花甲的老国公,在确认了谢太傅的安全之后,从一名倒地禁卫军的手中捡起了一柄刀。
“跟着禁卫军往后退,不要慌!”
他的声音洪亮沉稳,在嘈杂的殿堂中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惨叫和金铁交鸣,如同定海神针一般,让周围慌乱的人群稍稍安定了几分。
沈砚跟秦朗一左一右扶着谢太傅,在玄黄和苏清的护卫下,朝殿后的方向缓缓退去。
他的目光越过了层层叠叠的人头和刀光,投向了高台的方向。
高台之上,萧衡和云之湛已经与白水天交上了手。
三道身影在月光和烛火的交织中疾速穿梭,剑光刀影如暴雨般交错,每一次碰撞都迸出一串刺目的火花。
萧衡的剑走精准凌厉的路子,每一剑都直指白水天的要害。
云之湛的剑飘逸诡变,如同水银泻地,无孔不入。
两人一左一右,一正一奇,将白水天夹在中间,攻势如潮。
白水天一人对二人,竟丝毫不落下风。
高台下方,督查司的暗卫和赶来增援的禁卫军正在跟其余几名北戎高手缠斗。
玄黄和苏清也被两个绕到侧翼的刺客缠住了,沈砚一边扶着谢太傅后退,一边将战局尽收眼底。
他注意到了不远处的三皇子。
方才混乱骤起的时候,三皇子没来得及跑到景和帝那边。
此刻,三皇子和宸贵妃母子二人就在沈砚不远处,混在勋贵和大臣们那一拨后退的人群中。
三皇子的面色发白,嘴唇微微发抖,他紧紧地攥着宸贵妃的手,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,死死地盯着殿中那些挥刀砍杀的身影。
他方才看到了大皇子和庆贵妃倒下的那一幕。
殿内的厮杀仍在继续。
月光从洞开的殿门中涌进来,将重华殿前的月台照得一片银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