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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活着……才有希望……”

最后这个“望”字的尾音渐渐散了,像是一缕烟被风吹散了,像是水面上最后一圈涟漪消失在了无尽的平静之中。

沈铮的手垂了下来。

他的眼睛还睁着,依旧望着孙子的方向。

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已经灭了,如同两盏被风吹熄的灯,从此再也不会亮起来。

他的胸口也不再起伏了。

嘉峪关。

沈修远站在帅帐之中,面前的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西北舆图。

舆图上插满了各色的小旗,红色代表大梁的驻军,黑色代表北戎的兵力分布,蓝色代表西胡的动向。

沈修远的目光落在舆图东北方向的一个位置上,玉城。

“北戎的前锋在嘉峪关碰了钉子,一直攻不下来。”

他身旁的副将低声禀报,声音中带着几分紧张。

“探子来报,北戎有意往东,去攻打玉城。”

沈修远没有说话。他的目光在舆图上缓缓移动。

从嘉峪关移到玉城,从玉城移到玉城以南的凉城。

“若是玉城被北戎攻下,”沈修远说,“他们便可从玉城南下,攻打嘉峪关南面的凉城,到那时候……”

他的手指在舆图上划了一条线。

“对嘉峪关形成合围之势。”

副将的面色沉了下去。

一旦嘉峪关被夹击,补给线被切断,数万守军便如同被困在瓮中的鱼,进退不得。

沈修远正要开口部署……

“报!阳城急报!”

帐帘被猛地掀开,一个浑身风尘仆仆的传令兵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,单膝跪地,双手将一封火漆封口的急报高高举过头顶。

沈修远接过急报,撕开了封口。

他的目光在信上扫过,只扫了两行,便停住了。

“阳城怎么了?”副将急切地问。

传令兵的声音在发抖。

“西胡的宇文简……没有攻打阳城……”

他的嘴唇哆嗦着,“他绕过了阳城,转向了阳城附近的村庄,已经屠杀了好几个村落……”

沈修远的手指在信纸上猛地攥紧了。

“陈异将军……”

传令兵的声音越来越低,低到几乎听不见。

“陈将军听到了西胡屠村的消息之后,忍不住了,他……他领兵出了阳城城门……跟宇文简正面对上……”

他的头低了下去。

“陈将军……陈将军跟宇文简同归于尽了。”

沈修远站在舆图前,一动不动。

他的手中还握着那封信,信纸已经被他攥成了一团,可他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在用力。

陈异。

那个曾经在战场上替他殿后、挨了好几刀依旧没有后退的陈异。

那个他亲手从仇人的追杀中救下来的、左手使剑的天山少年,如今已经不在了。

同归于尽。

陈异用他的命,换了宇文简的命。

沈修远明白,西胡王庭对大梁并无战意,只是附和北戎意思一下。

可宇文简如此卖力,是因为他想为他兄长宇文赫报仇。

是他种下的因,却是由陈异来担了这个果。

帐外,西北的秋风呼啸着掠过嘉峪关的城墙,卷起了漫天的黄沙。

黄沙遮住了落日的最后一缕光,将整片天地都染成了苍茫而悲凉的暗金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