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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修远垂下眼眸,他不愿意让她看出自己心中的后悔与不甘。

那些翻涌的情绪被他一层一层地压了下去,他不想在她面前失态。

何况,她已经说了没有遗憾。

他又有什么资格不甘?

雅间里沉默了许久。

窗外的雪仍在纷纷扬扬地落着,过了好一会儿,沈修远试着咧开了嘴角。

笑容勉强得很,可他还是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了些:

“还好……砚儿的性子像你多一些。”

提到沈砚,雅间里那股凝滞沉闷的气氛总算松动了几分。

秦知微的眉眼微微柔和了下来。

“砚儿……确实很好。”

“老实讲,我……我想过他会很好,毕竟有父亲教导他,可是当我真的在扬州见到他的时候……”

她顿了一下,“他比我想的还要好一百倍。”

这是她重生之后最大的慰藉。

“是岳父教得好。”

沈修远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感激。

秦知微没跟他计较“岳父”这个称呼,她只当没听见,接着说道:

“砚儿跟我说过,你对他要求很严,拳脚、刀法、骑射……你样样都安排了师父教他,片刻也不得闲。”

沈修远闻言,不由得轻笑了一声,脸上的笑容比方才自然了许多:

“他是在告我的状吧?”

他摇了摇头,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:

“他确实很聪明,先生教他的东西,他学得很快,常常举一反三,岳父也是疼爱他,我要是再不紧着点,他尾巴要翘到天上去了。”

说到此处,两人之间的氛围终于不再像先前那般沉重压抑。

到底是在说自己的孩子,哪怕是已经恩断义绝的夫妻,在“为人父母”这件事上,他们天然就站在同一边。

说到沈砚,沈修远索性不再绕弯子,直截了当地问道:

“靖王和岳父对砚儿寄予厚望,你……你可知道?”

秦知微微微点头:“嗯。”

“但是父亲究竟想如何安排,”她略作停顿,“我现在也不知晓。”

沈修远点了点头,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。

他沉吟了片刻,声音诚恳:

“朝堂之事,论高瞻远瞩、运筹帷幄,我远不如岳父。”

他是沙场上的将军,对阵杀敌他当仁不让,可庙堂之中那些纵横捭阖、明暗交织的棋局,他自知不是谢太傅的对手。

“既然京里有你看着,”他抬起目光,看着秦知微,“我就放心了。”

“不管砚儿今后的路如何走,我能跟你保证的是……只要我沈修远活着一日,我只会是他的助力,绝不会是他的阻碍。”

秦知微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。

“父母之爱子,则为之计深远,在这一点上,我跟你一样。”

这是他们今日为数不多的、真正意义上的共识。

不论前世今生有多少恩怨纠葛,在沈砚这件事上,他们是一致的。

话到此处,该说的似乎都已说尽。

窗外的雪越发大了,天色暗沉沉的,将整间雅室衬得愈发昏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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