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悦来居,二楼临街包厢。

温姑跨进门槛,一眼扫过厢中三人。

居中主位上坐着傅试,六品官袍换了便服,面色平淡。

左侧是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,身形高挺,面皮白净温润,眉目间带着江南士族特有的雅致。

双目清亮,看人时温和浅笑,却总在不经意间一闪而过几分审视的锐色。

右侧坐着个中年文士,留一撮山羊须,面容瘦削,手边摊着笔墨纸砚。

温姑嗅出味道了。

她堆起满脸笑意,朝傅试屈膝一福:“哎呦,又见着通判老爷了,奴家给您请安。”

傅试只淡淡点了下头,没什么表情:“可见着那秦氏了?”

“见着了,见着了。”温姑一面答,一面眼珠子不自觉地往那位青年公子身上溜。

在她想来,能让通判老爷亲自出面张罗、又排了这般场面等候消息的,定是这位公子要纳秦氏。

瞧这穿着气度,虽不着官袍,却绝非寻常人物。

温姑清了清嗓子,将今日在秦家所见一五一十道来。

说到秦可卿容貌时,她一拍大腿,两眼放光,嗓门不自觉拔高。

“傅老爷,您可真会挑!那秦家姑娘,长得真跟画里走出来的天仙似的!奴家做了半辈子媒,就没见过这般标致的人儿!”

“奴家好好给您说说。”

温姑两手比划着,嗓门压不住地往上拔。

"那眉不是描的,天生的远山黛,细长长地往鬓角里收。一双眼……哎,那双眼才叫绝。"她吸了口气,"不是那种一眼看去勾人的妖媚相,是骨子里头带出来的风流韵致,看你一眼,你就觉着她在笑,可人家分明没笑。"

苏珩对这半老媒婆瞟来的试探目光毫不在意,手腕一抬,朝那山羊胡中年文士随意一挥。

那人会意,挪到桌案前,铺开半尺见方的澄心堂纸,提笔蘸墨。

温姑说得来了劲,浑忘了拘束,语速渐快。“鼻梁挺秀,唇瓣不厚不薄,上唇微翘,笑起来有个浅窝……不是酒窝,就右边一个。下颌尖而不刻,线条柔得像剥了壳的鸡子……”

那画师腕上功夫了得,墨笔勾形,几笔下去轮廓已现。

他本是傅试从长安府衙借调来的刑名画工,专司依据苦主口述勾勒嫌犯容貌,画海捕文书的行家。

一个媒婆的描述,比惊惶受害者的言语要清晰精准得多,于他而言不过小试牛刀。

不到半个时辰,墨迹未干的画像已摊在桌上。

温姑凑到画前,脸几乎贴到纸面上,眯着眼逐寸比对。

末了直起腰,啧啧出声:“这位先生当真妙笔生花,画出来的人儿就跟要走出纸来一样,像,太像了。”

那文士捋着山羊须,嘴角微翘,显见得意。

傅试搁下茶盏走过来,往画上扫了一眼,呼吸滞了半拍。

“嘶——”他偏过头,目光钉在温姑脸上,“温姑,你可记得仔细,那秦氏当真是这般长相?”

温姑圆脸涨红,腰板挺直了三分:“傅老爷,瞧您说的!我温姑看人那是出了名的过目不忘,三十年行当信誉搁那儿呢,您随便去打听……”

苏珩也已站起身,两步到了案前。

画上女子侧首微垂,眉若远山含黛,目似秋水盈波。

五官精致却不流于艳俗,却越看越觉韵味绵长。

仅是一张平面丹青,已叫人挪不开眼。

温姑还在喋喋不休:“您是不知道,这画也只画出了那秦氏五成风韵。她那股子天然的情态是骨子里带的,纸上哪里画得出?若真人站在面前,保准你们挪不开眼。”

傅试挥了挥手,懒得听她聒噪。

他将画纸拿起,凑到唇边轻吹墨迹,双手递到苏珩面前:

“二爷,您瞧这事,后头该怎么走?”

苏珩接过,又端详了两眼。

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纸边。

心里暗叹一声:大外甥不愧是天家贵胄,看上的女子都不似凡间人物。

他常年经商,见惯了南北粉黛,单凭这画上五分神韵,便知此女若入王府,必能笼住恩宠。

他将画纸搁回案上,目光落向温姑,语调不紧不慢:“这女子可曾许配人家?”

这点至关紧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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