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皮之不存,毛将焉附。

贾家若是真倒了,这园里之人,除了早已定下做越王侧妃的宝丫头。

以及林丫头和云丫头。

其余的,有一个算一个,全得沦为官奴娼妓,命运何等悲惨,她连想都不敢深想。

到那时,看谁还有闲心在这怜惜别人。

……

大明宫,麟德殿。

就连贾府深闺之中都在议论此事,太上皇这里就更加焦头烂额了。

殿内燃着清淡的安神香。

太上皇朱和垣坐在罗汉床上,那张方圆饱满的面庞上,此刻却透着压不住的焦躁。

他原本的盘算,听从老七的劝谏,将一部分京畿兵权交到延景帝手里。

既是为了朱家江山长远稳固,也是想平息一下外界的舆论。

他本想着拖一拖,慢慢等这阵风头下去,再找个台阶下旨。

谁知,那个不安生的四皇孙,竟又整出这么一首《月下独酌》。

又是千古名篇级别啊!

世人皆知,朱靖泽被泼脏水污蔑,却成了唯一受罚的受害者。

如今这首《月下独酌》传开,更是有不少无知百姓和士林学子以为,是自己这个做皇爷的,因不喜这皇孙,故意打压、冷血无情。

这首诗,无疑是往这舆论的火堆里,又泼了一瓢猛油。

朱和垣咬着后槽牙,一掌拍在矮几上,震得上面的茶盏直响:“还真是出息了!我朱家竟然出了个如此诗才,全用来对付他亲爷爷了!”

他有时都在想,干脆放那逆孙出去,让他专心鼓铸银元算了。

省得成天憋在府中,全部心思琢磨诗句,自己这把老骨头实在扛不住!

坐在旁侧的甄太妃,以及侍立在后头的贾元春,听得此言,皆深以为然。

看似朱靖泽只是被圈禁在家中,写了几首诗便将舆论搅得天翻地覆。

但要做到这一步,单靠有心人推波助澜是不够的。

必须其本身诗作达到足够上乘的地步。

这三个多月以来,这位四皇子先后作出《奉母》、《水调歌头·明月几时有》、《箜篌谣》,以及这首《月下独酌》。

首首皆是上上之选,其中不乏足以名留千古的绝唱。

如今士林中皆传,越王诗才无双,假以时日,定然远超如今的南袁北纪。

这份士林中的声望着实不低。

甄太妃端起白瓷盖碗,掩唇轻咳两声,顺了顺气,朝着太上皇缓声开口:

“陛下,如今士林物议汹汹,民心向背不可不察。此事,该早作打算才是。”

朱和垣面色凝重的缓缓颔首。

他自然清楚这其中的利害,却是一脸为难。

摇了摇头,抬手重重拍在矮几上那一摞高高的奏章上,发出砰的一声闷响。

他随手抽出一本,甩在案上,冷哼道:“你看看,牛继宗、柳芳这帮人,折子里说得好听,什么贾珍虽有错但罪不至死!”

“放过那小子容易,只需一道口谕解了禁足便是。可一旦放了他,朝廷就必须给天下人一个交代,那就得重罚贾珍!”

立在后方的贾元春,听到“重罚贾珍”四个字,脸色刷地白了。

她双手交叠在腹前,指甲掐进掌心,强撑着才没表现出异样。

甄太妃连看都不用看,便知那一摞奏章写的是什么。

皆是四王八公十二侯这些老牌勋贵递上来的。

不是为贾珍求情,便是弹劾越王写怨囿之诗、诽谤君父。

她太理解太上皇的为难了。

贾珍此人,不过是个不成器的纨绔,死活无关紧要。

但如今勋贵几乎是铁板一块。

动了贾珍,其他人必定兔死狐悲,生出异心。

更何况,越王此人行事作风,几乎是当今延景帝的翻版,对勋贵向来没有好脸色。

那是喊打喊杀、磨刀霍霍惯了的。

越王的声势越大,勋贵们心里就越是忐忑,害怕日后遭到清算。

这才是太上皇最顾虑的地方。

他退位不交权,还要依仗这帮勋贵替他把持兵权。

这就成了一个死结。

甄太妃将白瓷盖碗搁在矮几上,偏头瞥了身侧紧绷着身子的贾元春一眼。

随后,她转头看向太上皇,语调平缓,却带着几分笃定:

“陛下,臣妾倒是有个法子,或许能够解开此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