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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轮碾过长街,另有快马前去通报。

堂堂亲王驾临,自然不能悄无声息。

不到一炷香的功夫,马车在鸿胪寺衙门外停稳。

朱靖泽刚下车,便见一个中年官员快步迎了出来。

来人面圆目朗,神态舒展,着一身四品补服,补子上绣着云雁。

见了朱靖泽,他脸上立刻堆满笑容,弓着腰迎上前。

“下官鸿胪寺卿乔人杰,给殿下请安。”

他说话的嗓音极有特点,不疾不徐,尾音微微上扬,带着股子自来熟的味儿。

朱靖泽打量他两眼。

这便是乔人杰,字汉三,山西徐沟人。

祖父苏弘谨先前就是在鸿胪寺做卿,乔人杰那会儿是少卿。

后来苏弘谨得天子简拔,临走时举荐了此人,让他从从五品的少卿,一步跨到正四品的鸿胪寺卿。

虽说鸿胪寺不算肥缺,从少卿到卿也并不是太过破格的提拔。

可这份举荐之恩,足够乔人杰自视为越王一脉的人。

朱靖泽微笑颔首:“汉三不必多礼。”

乔人杰直起身,笑得更热络了。

黔首百姓只知这位文曲星下凡的殿下,终于从禁足之中脱身。

却看不见背后更深层的博弈。

太上皇迫于朝野舆论,又为朱氏江山的长远安稳,不得不以联姻这位殿下来安抚勋贵,从而放弃一部分京畿兵权。

这便如同在老皇帝固若磐石的权力外壳上,硬生生敲开了一道裂痕。

比起这几千兵马的得失,更震动朝野的是另一桩事实:

神也会流血!

这一点更为关键。

他心中笃定,经过这一役,当今圣上权威得以巩固的同时。

这位殿下的威望与权柄,亦将迎来质的跃升。

“殿下快请进。”

乔人杰伸手虚引,走在朱靖泽身侧半步之后,边走边说:

“方才接到信儿,下官便让人去驿馆那边递了话,说殿下要见使团的正使。”

“那洋人倒也痛快,立马应下了。”

朱靖泽扫了他一眼:“这么快就和泰西使团那边约好了?”

说实话,如此仓促就要见面一国使团,于礼不太合适。

可眼下情况很急,他顾不得那么多。

乔人杰笑道:“自然约好了。相比于我大明官员,这些泰西洋人并不如何注重虚礼。”

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:“何况,这些人早就想要离去,但朝廷这边一直没放行,他们也有些着急了。”

朱靖泽眉头一扬:“哦,他们想走?去哪?”

两人已经走到一个偏厅门口。

乔人杰侧身让朱靖泽先进,跟着迈进门槛,随手将门掩上。

偏厅内摆着木桌椅,茶具齐整,香炉里飘着淡淡的檀香。

乔人杰等朱靖泽落座,自己才在侧首的椅子上坐下半边屁股,身子前倾。

“北虏!”

他神色一正,收敛了笑意,“按照那个正使马戛尔尼的说法,他们万里迢迢来咱们大明,初衷是想通商。”

“因为山东、福建、广东这几个沿海大省都在咱们治下,所以先来长安朝觐。”

“如今既然得不到想要的结果,他们就打算掉头北上,去清廷那边碰碰运气。”

朱靖泽缓缓颔首。

这帮英国佬的盘算,与他预想的差不多。

他们看重的是广袤的远东市场,谁能给他们提供更多更好的通商口岸,他们就找谁。

若是真让他们带着那一船的火器、机械和学者去了北面,那情况可就不太妙了。

朱靖泽继续问:“他们为何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?”

乔人杰略一沉吟:“他们觐见了太上皇和皇上,确实提了不少通商的建议,朝廷这边也有意应允。”

“不过,最后他们提了一个要命的要求。”

“什么要求?”朱靖泽目光一凝。

“他们想要咱们大明水师出兵,清理沿海的倭寇和海匪,保证他们商船的安全。”

乔人杰叹了口气,“这话一出,太上皇和皇上当场便拒绝了。”

“您也知道,朝廷每年的赋税,大头都填了九边和京营的窟窿,根本拿不出多余的钱粮去整顿海防。”

“眼下朝廷的水师,能护住漕运便已是尽力,哪里还有余力去海上剿匪?”

朱靖泽心里恍然。

和满清不同,大明对于和洋人通商并不如何抵触。

之所以海禁,实际是因为无力清缴沿海倭寇和海盗。

沿海百姓苦倭寇和海盗久矣,朝廷若是开了海禁,那些匪患必定更加猖獗。

可若是想要良好的通商环境,剿匪这一步又不得不做。

那自然得不到想要的结果了。

他点点头,眼底闪过一丝深意。

这倒是个机会。

若是今后有了银子,能借着和英国人的合作,引入他们的战舰技术和火炮。

守,可以用于剿灭倭寇和海盗;

攻,可以将势力延伸至南洋、大洋洲、甚至马六甲。

他心里十分清楚,要等到数十年之后,英国人才会彻底摆平那位法国巨人。

有余力把手伸向远东。

换言之,这数十年光阴,便是大明千载难逢的窗口期。

想起前世,那如被旁人掐住睾丸一样的石油通道。

朱靖泽暗自咬牙。

无论如何,他都要为汉家大明夺下那条黄金海峡!

“殿下,您在想什么?”

乔人杰见他沉默,试探着问了一句。

朱靖泽回过神,站起身深吸一口气。

“没什么。走吧,本王会会他们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