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琅文学zilangwx.com

正堂里一下吵开了。

工部的人站周侍郎,户部的人站李侍郎,你一言我一语,吵得面红耳赤,谁也说服不了谁。

苏哲坐在主位上,一直没说话,只端着茶杯听着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。

吵了好一会儿,他放下茶杯。

“停。”

正堂瞬间安静下来。

苏哲站起身,走到地图前。

“你们说的,都有道理。”

“周侍郎说尽量走旧河道,省钱省工,没错。”

“李侍郎说多连几个府县,带动沿线繁荣,也没错。”

他手指在地图上,从京城到江南,缓缓划了一条线。

“但你们都漏了一件事。”

两人同时抬头。

“运河不是只运粮。”

“运河要走大船,要走万石大船。河道不够宽、不够深,船走不了,挖了也是白挖。”

苏哲的手指,点在淮河到舟江那一段。

“这段是关键。”

“周侍郎说,三百里新开,我同意。”

“但不能只挖这三百里。”

他转头看向李侍郎。

“李侍郎说,往西绕,连更多县,我也同意。”

“但不是往西绕。”

他手指在地图上,画了一个弯。

“从淮河往南,先往东走两百里,接高邮湖,再从高湖往南挖,直接入舟江。”

“这么走,有三个好处。”

“第一,高湖是现成的大湖,水面宽,水深,船进去直接停靠,省下一段新开河道。”

“第二,沿线经过杨州,杨州是大江南北最繁华的商埠,运河一通到杨州,等于直接接上了江南那张商业网。”

“第三,杨州往北到淮河这一段,虽然比直线多绕一百里,可沿途全是平原水网,施工条件好,不用开山,不用修高堤,民夫好征,物资好运。”

……

周侍郎盯着地图,看了半天,手指沿着苏哲画的那条线,来回比划。

半晌,他缓缓点了头。

“这条线……确实比我那条好。”

“高邮湖那一段,能省不少工。”

“而且走杨州,河工上,没有大难题。”

李侍郎也点了头。

“杨州是商埠,运河一通,杨州直接变成水陆码头,沿线税收,能翻好几倍。”

“钱的事,能从里面找补回来。”

苏哲看着两人。

“那就先按这条线,细算。”

“周大人,你回去,把每一段河道的宽度、深度、堤岸高度、船闸位置,全部标出来。”

“李大人,你把每一段的民夫数、口粮、工钱、征用田亩补偿,全部算清楚。”

“一个月内,把数字给我。”
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。

“另外,派三路人马,实地踏勘。”

“一路从京城到北河,一路从北河到淮河,一路从淮河到舟江。”

“每一段的地形、水文、土壤,全部摸清楚,别光盯着地图拍脑袋。”

“地图上的东西,跟实地,可能差着十万八千里。”

周侍郎和李侍郎,同时躬身。

“是。”

苏哲扫了一眼满屋子人。

“还有问题吗?”

没人说话。

“那就散了。”

“两个月后,我要看到完整方案,到时候,一起进宫面圣。”

……

众人起身,鱼贯而出。

正堂里,只剩苏哲一个人。

他走到地图前,看着那条从京城一直拉到江南的线。

这条河一旦挖通,大乾南北,就真正连成了一片。

他比谁都清楚,这个工程意味着什么,也比谁都清楚,这一路会踩上多少坑。

可陛下已经拍了板。

他苏哲要做的,就是把这件事,干成,干漂亮。

……

接下来的三个月,苏哲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。

工部派出去的三路人马,在外面足足跑了将近两个月,回来时,每人怀里都抱着厚厚一沓报告。

哪段要挖多宽,哪段要修船闸,哪段要筑高堤,哪一段要避开村庄和良田,全部标得清清楚楚。

户部跟着一笔一笔算账,每一段征多少民夫,口粮多少,工钱多少,征用民田补偿多少,每一笔,都算到了个位。

苏哲把这一大堆东西揉在一起,翻来覆去改了七稿,这才终于定稿。

……

御书房。

苏哲抱着一摞厚厚的册子走了进来。

楚云正在看别的奏报,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
“来了,坐。”

苏哲没坐,把册子稳稳放在御案上。

“陛下,大运河筹备完毕。”

楚云放下手里的奏报。

“说。”

苏哲翻开第一本。

“大运河,全线总长一千四百四十里。”

“北起京城,南至杨州,入舟江。”

“河面宽四十丈,底宽十丈,水深两丈四尺,可行万石大船。”

楚云点了点头,示意他继续。

苏哲翻到第二本。

“全线开挖土方,预计八千一百三十万方。”

“其中新挖河段,约九百里,疏浚旧河道,约五百里。”

“沿途修船闸三十六座,跨河大桥四十八座,河堤加固约八百里。”

他翻到第三本。

“民夫总数。”

“常年保持在三十万,高峰期征到五十万,再加上工匠、河工、押运、粮道、护兵,全线投入的人力,约一百万。”

楚云眉头,微微动了一下。

一百万。

这个数字,不小。

苏哲继续翻。

“总造价。”

他顿了一下。

“预估两亿七千八百万两白银。”

御书房里,安静了几秒。

这个数字非常吓人。

楚云没说话,等着他往下讲。

苏哲翻到第四本。

“这笔钱,不是一次掏。”

“分十年投入,每年约两千七百八十万两。”

“而且运河修通之后,沿线商税、关税会涨,预计五年后,每年新增商税,至少一千万两,能回流一部分。”

楚云靠在龙椅上,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扶手。

他在心里算账。

每年两千八百万两,大乾眼下的财政,确实扛得住。

而且这不是一笔赔本买卖。

运河一通,南方的粮食低成本运到北方,光运费省下来的钱,十年就能把修河的本收回来,更别说沿线城市繁荣带来的长期税收。

千年大计。

值。

他睁开眼。

“工期呢?”

苏哲答道。

“十年。”

“第一年,先修京城到北河段,三百里,难度最小,见效最快。”

“第二到第四年,修北河到淮河段,以疏浚为主。”

“第五到第八年,修淮河到杨州段,这一段最长最难,三百里新开河道,都压在这里。”

“第九年,修船闸、桥梁配套,第十年,全线通水试航。”

……

楚云听完,站起身走到舆图前,看着那条从京城一直拉到江南的线。

一千四百四十里。

十年。

一百万人。

将近三亿两白银。

这是他穿越过来以后,动过最大的工程。

比修水泥路大,比火器总局大,比水师几支舰队加起来都大。

但这一步,必须走。

南北不通,大乾就永远是两条腿走路。

-->>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