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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书禾:“他上学的时候就这样,不盯着他,他就能在后头糊弄过去。现在他底下管着几十个学生,他自己要是半桶水,那几十个孩子就跟着他一起晃悠。”

三班教室里,陈建趴在桌上,他那个劲儿还没缓过来,门口又进来了一个人。

这回的培训,省厅临时加了几节数学课。县城里师资太缺,不少中学的英语老师还兼着初中数学,一个人顶两个人用。省厅一看报上来的名单,干脆在英语轮训里塞了几节数学基础课,由数学教研室派人来讲。

今天第三节,就是数学。

陈建抬起头,看清了讲台上那个人,心都碎了!!高鹏!!

当年中专教他们数学的高老师。陈建数学比英语还差,高鹏那时候没少把他叫到办公室训话。

高鹏把教案往讲台上一放,推了推眼镜:“哟,老熟人啊。陈建?”

陈建假笑着赶紧和高鹏打招呼:“高老师好。”

“好,好得很。”高鹏翻开教案,“当年你那个一元二次方程,我讲了三遍你还解错符号。今天正好,咱们就从一元二次方程开始讲。讲完了,你上来给大家做第一道题。”

全班又笑了起来。

陈建坐在那里,看着教室后面那几排空着的座位,心里只剩一个念头:他到底为什么要坐第二排?

那天后面那节数学课,他被叫上黑板两回。头一回他写到一半卡住了,站在黑板前面拿着粉笔没动。高鹏在旁边看着,也不催,就那么等着。

陈建硬着头皮把公式在心里过了一遍,把后半截写完了。高鹏才点头:“这回符号没错,有长进。”

就这么一句话,陈建差点没绷住。

中午在食堂吃饭,赵书禾端着饭盒找了个位子,刚坐下,陈建就端着碗过来了,一屁股坐在她对面。

“赵书禾……不对,赵老师。”陈建把饭碗往桌上一搁,“我跟你商量个事,你能不能给我留条活路?”

赵书禾:“你上午答得挺好的,谁不给你活路了?”

“你一节课点我三回,下午高老师又点我!我今天一上午,站起来的次数比我来的前三天都多。”

“那你明天换个位置坐?”

陈建又不傻,他但凡换了座位,赵书禾一眼就能看出来他往后躲,到时候点得更狠。

陈建扒了两口饭:“我算是看明白了,我这辈子是躲不过你们俩了。”

赵书禾看着他,也放下了筷子:“陈建,你去县里教了半年,你班上多少个学生?”

“五十二个。”

“五十二个孩子,今年秋天就要考高中了。他们的英语,全指望你。”

陈建不吭声了。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到:“我知道。我去了那个学校才知道,全校就两个会英语的,一个是我,一个是教了二十年俄语、半路改行的老教师。我上课的时候,底下的孩子问我问题,有好几回我答不上来,只能说下节课再讲,回去了赶紧翻书。”

他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:“说出来你都不信,我毕业工作这半年,学的比在中专那两年还认真。以前考不过是我自己挨骂,现在我要是讲错了,是五十多个孩子跟着错。”

赵书禾没接话,给他碗里放了颗鸡蛋。

陈建愣了一下,看着那颗蛋:“你这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?”

“你爱吃不吃。”

陈建二话不说把那个蛋塞进嘴里,吃完饭,他站起来收拾碗筷:“明天你讲虚拟语气,对吧?讲义上写着的。”

“对。”

“那你明天点我的时候,给我挑道难点的。”陈建说完这句,端着饭盒溜了。

赵书禾看着他的背影,低头把剩下的饭吃完了。

那天晚上,招待所三楼靠楼梯口的那间屋子,灯一直亮到十点。同屋的老师看见陈建趴在床头的小桌上,嘴里念念有词,手边还压着一张草稿纸,上面写满了一元二次方程。

那老师揉着眼睛问他:“小陈,你这是干啥呢?”

陈建:“备考。”

“备啥考?这是培训,又不考试。”

陈建翻了一页记录本,叹了口气:“你不懂,我这边天天都在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