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灶膛里的火升起来,铁锅里的水开始微微冒泡。秦怀瑾搬了张矮凳坐在灶台旁边,盯着水面。水汽一缕一缕地升起来,带着淡淡的咸味,锅里的水面缓缓下降,边缘开始出现一圈白色的细粉。一个汉子在旁边看得眼睛发直,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:"二公子……这白粉是啥?"旁边的人用手肘捅了他一下,他赶紧闭嘴。

"等着。"秦怀瑾说。

小半个时辰之后,锅里的水见底了。铁锅底部结了一层白花花的细粉,雪白细腻,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微微的光泽。秦怀瑾拿了一把干净的木铲,小心翼翼地把那层白色粉末刮下来,放在一张干净的宣纸上。不多,大约小半碗,但那些粉末细得像面粉,白得像初雪,阳光下泛着细碎的晶光。他捏了一撮放进嘴里尝了尝——纯咸,不苦,不涩,没有一丝杂味,舌尖没有任何麻感。

成了。

秦怀瑾低头看着那碗雪白细盐,心里那口气终于落了下来。溶解、加石灰除杂、过滤、蒸发结晶,纯氯化钠。唐朝人烧干了无数锅水都做不出来的东西,被他一碗石灰水搞定了。他端起那碗雪盐走到高伯面前:"尝尝。"

高伯犹豫了一下,伸出指尖捏了极少的盐粉送进嘴里。他的表情顿住了,又捏了一撮,这次比刚才多些,送进嘴里含了含,然后整个人僵在了原地。他低头看了看碗里那白花花的细盐,又抬头看了看秦怀瑾,又低头看了看碗,嘴唇哆嗦了两下才说出话来:"这……这是盐?"他颤抖着又捏了一撮放在舌尖上,"没有苦味,没有涩味,全是咸味……老奴活了五十年,从来没吃过这么干净的盐……"

他忽然转过身,对着那四个汉子厉声道:"今日之事,谁若传出这道门,老朽第一个不放过他!"

四个汉子齐刷刷跪了一排,双手抱拳,声音压得很低但异常整齐:"二公子放心,今日之事若有半个字传出这道门,我等天打雷劈,断子绝孙!"

秦怀瑾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,心里一句吐槽堵在嗓子眼里没说出来。又是这套。他摆了摆手,语气随意:"起来起来,多大点事。还有,你们知不知道我刚才倒的那碗石灰水是干嘛的?"

众人摇头。秦怀瑾转头看了看那碗雪盐:"那些毒盐矿里掺着好几样东西。有带苦味的,有让人吃了会手脚发麻的,碰上石灰就变成渣子沉底了。倒掉渣子,剩下的就是你们手上这碗盐。就这么简单。"

众人脸上的表情从迷茫变成了震惊,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秦怀瑾无法形容的东西。

高伯把手里的盐碗放下,直起身来,深吸了一口气:"二公子,老奴说句不该说的话。"

他看着秦怀瑾,"您这本事要是传出去,整个大唐的盐业……都得变天。"

秦怀瑾没说话,低头看着那碗雪白细盐。高伯小心翼翼地捧起那碗盐,在日光底下端详了许久,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颤意:"二公子,您知道这一碗盐值多少钱吗?"

秦怀瑾摇头。

"市面上的粗盐,一斤大约二十文。但这种雪盐——"高伯又看了看碗里的细盐,咽了口唾沫,"放到长安城的豪门府邸里,一两银子一斤都有人抢。那也是五十倍的利。"

他放下碗,开始在心里快速盘算:"一板车矿石大约两百斤,能出大约七八斤雪盐。成本不到十文钱。七八斤盐,卖五百文——一板车矿石就是4贯的利。一天做十板车就是40贯,一个月——"他顿了一下,抬头看着秦怀瑾,"一个月就是1200贯。这还只是一天的矿石量。要是把长安周边那几个毒盐岭全采了……如果加大人手,一天做个上万斤。一年那就是天文数字了。"

高伯没把话说完,但秦怀瑾听懂了他咽回去的那半截话。整个长安城一天光吃盐就不知道吃掉多少。那些粗盐、苦盐、涩盐,只要有一成的份额换成他们的雪盐,那就是一座金山。秦怀瑾低头看着手里那碗白花花的细盐,又抬头看了看高伯那张还带着震惊的老脸,咧嘴笑了一声:"高伯,按你说的,这东西能卖500文一斤?"

"只多不少。"高伯斩钉截铁地说。

秦怀瑾蹲下去把铁锅端起来,把锅底最后那层白粉也刮进碗里,转头看向高伯。高伯脸上的震惊还没完全退去,但已经开始快速算账了。他心里飞速盘算了一通,忽然冷静下来,压低了声音:“二公子,这事太大了。盐的买卖不是咱们能独自做主的,得等老爷回来。老爷在宫里还没回府,等他回来了,您亲自跟他老人家说。老奴不敢替您做主。”

秦怀瑾点了点头。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碗白花花的细盐,又看了看跪在地上还没起来的四个家奴:“你们起来吧。不用发誓了,都去歇着,待会继续干。”四个汉子站起来,看他的眼神跟方才不一样了,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