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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还有一件事。”李世民放下酒杯,看着秦怀瑾,语气比方才沉了几分,“雪盐,也是你做的吧?”

秦怀瑾正要转身的脚停住了。他回头看了一眼秦琼——秦琼正端着酒杯,没有看他。秦怀瑾转回头迎上李世民的目光,笑了笑:“陛下说笑了,那方子是府上无意中发现的,跟臣没关系。”

李世民放下筷子,端起酒杯喝了一口:“翼国公府上无意中发现了一个方子,恰好就能做出雪白的细盐,恰好成本低得惊人,恰好在这之前长安城从来没有出现过类似的东西。朕让房先生查了那些矿石,他告诉朕,毒盐岭的矿石含有很多杂质,用寻常的法子煮出来又苦又涩,根本不能吃。”

李世民看着他:“朕还让人暗中查了翼国公府那段时间的账——大量采购生石灰,大量进柴火,后院支了灶,日夜不停地烧。连朕都知道毒盐矿有毒,你府上的人怎么会无缘无故去碰那东西?除非有人知道怎么做。”

李世民放下酒杯:“所以这方子不是你爹发现的,也不是高伯发现的。是你。对吗?”

秦怀瑾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知道自己再说什么“府上无意发现”已经没用了,李世民已经把时间线、账目、采购记录都串了一遍,每一步都对得上。他看了秦琼一眼,秦琼微微点了点头。秦怀瑾转回头开口:“陛下圣明。是臣做的。”

李世民笑了一声:“朕就知道。”

他没有追问细节,而是换了一个语气,比方才低了几分:“朕今日来,其实还有一件事要问你。”

秦怀瑾站直了一些:“陛下请说。”

“盐坊开了之后,第一批雪盐卖得很好。”李世民说,“但世家大族那边反应很大。他们有十几家是世代经营盐铺的,雪盐一上市,他们的粗盐根本卖不动。现在他们开始在别的生意上捣乱——粮食、布匹、铁器,能抬价的都抬了。百姓买不起盐,转而去买米买布,却发现米和布比上个月贵了两三成。”

程咬金在旁边低声骂了一句:“这些狗东西。”

长孙无忌放下筷子:“陛下,臣也注意到这个情况了。这几日长安城粮价涨了一成多,布价涨了将近两成。若任其发展,百姓的日子怕是要难过起来。”

李世民没有接话,只是看着秦怀瑾:“朕问过房先生,也问过长孙,他们都说这事难办。世家大族盘根错节,朝中官员一大半出自他们门下,朕若强行压制粮价布价,他们有的是办法在别处找补回来。朕现在不想跟他们翻脸,但朕也不想让百姓吃不上好盐。”他看着秦怀瑾,“你有没有什么办法?”

秦怀瑾站在包间里,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。他开口问了一句:“陛下,臣斗胆问一句——陛下现在准备好跟世家大族翻脸了吗?”

李世民沉默了片刻:“没有。大唐刚立,根基未稳,朝中官员大半出自世家。朕若现在就动手,他们有的是办法让朝廷运转不畅。朕需要时间。”

“那就行。”秦怀瑾说,“陛下若是为了天下百姓能吃到好盐,愿意让出一部分利益,那就有办法。”

李世民看着他:“怎么说?”

“把大唐分成几块。”秦怀瑾说,“每一块区域,找一个世家来代理雪盐的销售。他们出钱买下代理权,拿到之后只能在划定区域内卖盐,不能越界。这样一来,原本没有盐铺生意的世家会争着抢代理权,原本做盐生意的世家为了不丢掉地盘也得乖乖进来。世家之间互相争抢,就不会再有心思联合起来抬价捣乱了。”

房玄龄在旁边微微颔首:“分而治之,此计可行。”

秦怀瑾继续说:“而且代理权不是白给的。每一家要拿代理权,先交一笔钱。”他看着李世民,“光这一笔代理费,就够陛下收回盐坊前期投入,还能大赚一笔。更重要的是——陛下跟每家的契约里,都要写明白一条:雪盐的售价,不得超过朝廷规定的上限。谁敢卖贵了,朝廷收回代理权,罚没保证金。”

李世民的目光微微亮了一下:“你说得对,这笔代理费确实不少。”

秦怀瑾点头:“每斤赚得少,但架不住人多。整个大唐有多少人每天都要吃盐?一户人家一年吃十几斤盐,整个大唐几百万户,一年就是几千万斤。每斤赚几文钱,就是几十万贯。世家大族为了争代理权,不争产量,争的是地盘。谁拿到的地盘大,谁赚得多。”秦怀瑾说,“而且代理费是一次性收上来的。陛下的国库里立刻就能多一笔银子。”

李世民没有说话,但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,然后放下杯子:“你继续说。”

“陛下不需要自己去铺盐铺,不需要自己养人手,只需要把代理权分下去,各家各户自己去建仓、雇人、运盐、卖盐。只要价格上限卡死,百姓能吃到便宜的好盐,世家大族也能赚到钱。他们忙着抢地盘、赚钱,自然就没空联合起来给朝廷添乱了。而且陛下每年收上来的代理费会越来越多,盐税也会越来越稳。”

李世民听完沉默了很久。包间里一时安静下来,长孙无忌和房玄龄对视了一眼,都没有接话。程咬金放下酒杯:“贤侄,你这脑子……怎么长的?”

秦怀瑾没有接话,只是看着李世民。李世民抬起头,看着他:“你觉得这事能成?”

“能。”秦怀瑾说,“只要陛下愿意分利。”

李世民点了点头,端起酒杯:“行。”他喝了一口酒,放下杯子,“朕回去就让房先生拟一份章程。回头你到宫里去一趟,给房先生讲讲具体怎么分那些区域。”

秦怀瑾拱了拱手:“臣遵旨。”

程咬金在旁边插了一句:“贤侄,你把厨师都派到宫里去了,这酒楼怎么办?”秦怀瑾笑了一声:“叔放心,还有几个徒弟在,不会让您没地方吃饭的。”

李世民站起来整了整衣袍:“朕回去了。”他走到门口停了一步,没有回头:“怀瑾,今日这顿饭和方才说的那些话——朕都记着。”

秦怀瑾站在包间里,看着李世民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,又看了看秦琼。秦琼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做得不错。”然后跟着走了出去。

秦怀瑾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包间里,低头看着桌上那几盘已经快空了的菜盘子,然后拉开椅子坐下来,给自己倒了一杯凉了的茶,喝了一口。

门口传来脚步声,程处亮探头进来:“怀瑾,刚才那是——陛下?”

秦怀瑾放下茶杯:“嗯。”

程处亮张了张嘴,半天说了一句:“……那他吃了咱们的菜,给钱了吗?”

秦怀瑾被他这话逗笑了,站起身来:“没给。不过——咱们以后大概不用愁有人来找麻烦了。”程处亮看着他,没有听懂,但秦怀瑾已经下了楼梯,脚步比上来的时候轻快了不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