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章 朝争与殿试 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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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日早朝,李世民端坐龙椅之上,等群臣行礼完毕,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先问奏报,而是直接开了口:“朕昨日听闻一事,想与诸位爱卿商议。关于选官取士之法,有人向朕提了一个法子——分科取士,不问出身,以卷面定高下。”
朝堂上安静了一瞬。
李世民继续说:“法子是这样——朝廷开设几门科目,各地读书人无论家世出身,皆可自愿报名。考前在长安城外设考场,考生入场后领取卷子,卷面上不写姓名、不写籍贯,只写一个由考场发放的编号。卷子答完之后封存,由专人将编号对应的姓名籍贯另册记录,卷面上的编号保留,但考官手中只有编号,不知道编号对应的是谁。”
他顿了一下:“若担心字迹被认出,再由专人重新誊抄一遍,抄完之后连原卷都不送到考官面前,考官看到的只有誊抄本。考官阅卷完毕、排出名次之后,再取出原卷核对,确认无误之后放榜。”
他话音刚落,房玄龄第一个出列:“陛下,此法若真能推行,寒门子弟亦有出头之日,朝中可选之才不再局限于世家门阀。臣以为可行。”
长孙无忌跟着出列:“臣附议。现下选官之路过于狭窄,若能有更广泛的取士渠道,朝堂之上也能看到更多不同出身的人才。卷子糊名,考官不知是谁家的子弟,只能看文章好坏。这比现在靠门荫荐举要公平得多。”
程咬金出列:“臣也说两句!咱们打仗的时候都知道,谁有本事谁冲前面。做官也是一样。只要卷子上有真本事,管他是哪家的,能用就行!”
杜如晦点了点头:“方向是对的。不错,很公平的方法。臣附议。”
秦琼出列:“陛下,臣也附议。臣家次子虽然不成器,但他曾说过一句话——‘一个人的本事跟他爹是谁没关系’。臣觉得这话糙理不糙。卷子上写的是什么就是什么,糊了名字考官想徇私也徇不了。”
朝堂上气氛开始热起来。世家大臣那一侧却一直没有出声。
清河崔氏的崔宏迈出一步:“陛下,臣有几句话想说。”
李世民看着他:“讲。”
“科举取士,以卷面定高下,不问出身——听着确实公平。”崔宏说,“但卷面上写的字好看,不代表这个人会做官。文章写得好,不代表这个人能造福百姓。考场上答得头头是道,到了地方上可能连一桩案子都断不了。更严重的是,万一录取了一个满腹经纶却道德沦丧之徒,文章写得再好,到了地方上却是鱼肉百姓的贪官,这笔账朝廷怎么算?”
荥阳郑氏的郑伯言紧随其后:“陛下,臣附议崔大人之言。选官取士,祖宗以来皆重门第。门第之家累世簪缨,家风端正,子弟自幼耳濡目染,德行自然不差。寒门子弟虽有才学,但家风未必端正,一旦入仕,若无家族约束,恐难自持。况且祖制不可轻废,贸然改动选官之法,恐动摇国本。”
范阳卢氏的卢元度也出列:“臣附议。德行不是一场考试能考出来的,靠的是家族教化、师长言传、数年积累。若只以卷面定高下,难免有才无德之人混入朝堂,届时贻害百姓,追悔莫及。臣以为,不如在现行门荫与荐举之上略加完善,而非另起炉灶、贸然改动祖宗之法。”
太原王氏的王弘直也站了出来:“陛下,臣还有一层担忧——寒门子弟读书不易,能到长安来考试的更是少数。即便考中了,他们根基浅薄,在地方上无人帮衬,如何施政?如何推行朝廷政令?到时候朝廷派一个寒门出身的县令下去,地方上的豪强大族不配合,政令不通,百姓反而受苦。”
陇西李氏的李崇义也出列了:“陛下,臣以为诸位所言极是。朝廷用人,德在才先。若德不配位,才能越大,危害越深。科举虽能选才,却不能选德。臣不是反对科举,臣是怕科举选上来的人日后坏了朝廷的名声。”
房玄龄忍不住了:“卢大人,臣有一问——世家子弟从小读书,难道寒门子弟就不读书?世家子弟有家族教导,难道寒门子弟就不能受教于名师?臣以为,德行好坏与出身无关,与家教、师承、个人资质有关。若无科举,寒门子弟即便有才,也无出头之日,这岂不是朝廷自己把人才往外推?”
程咬金也忍不住了:“陛下,臣也斗胆说一句——王大人说寒门子弟根基浅薄、无人帮衬,那世家子弟下去难道就有人帮衬?帮衬他们的就是他们自己家的人!这到底是朝廷的官,还是世家的官?李大人说德在才先,那世家子弟里就没有道德败坏之人?寒门子弟里就没有德行端正之士?拿出身说事,臣不认!”
王弘直脸色微变:“程将军,你这是强词夺理——”
“我强词夺理?”程咬金瞪着眼,“我打仗的时候知道谁冲在前面谁有本事,谁当缩头乌龟谁是孬种。做官也是一样,有本事就是有本事,没本事就是没本事,跟他爹是谁没关系!”
郑伯言皱了皱眉:“程将军,你这是在说我们世家子弟都是靠祖荫?”
程咬金毫不退让:“我没说都是,但靠祖荫的不少!”
李世民抬手制止了他俩,目光最终落在崔宏身上:“崔爱卿,你方才说怕取中道德败坏之人,那依你之见,该如何保证取中之人德才兼备?”
崔宏微微欠身:“臣以为,取士之道,重在德性。德性不是一场考试能考出来的,靠的是家族教化、师长言传、数年积累。寒门子弟虽有才,但家风未必端正,德行未必可靠。陛下若想取士,不如在现行门荫与荐举之上略加完善,而非另起炉灶、贸然改动祖宗之法。”
李世民的手指停住了。他看着崔宏,又看了看郑伯言、卢元度、王弘直、李崇义和那些没有开口的世家朝臣,沉默了很久才说了一句:“今日先议到这里。散朝。”
群臣行礼退下的时候,程咬金走到殿门口低声骂了一句:“他娘的,就知道拿德行说事,嘴上说着怕录取歹人,心里怕的是寒门子弟分了他们的饭碗。”
秦琼看了他一眼“咬金,慎言。会有解决办法的。”
李世民回到后宫的时候脸色一直没缓过来。他走进偏殿,长孙皇后正在窗下翻一卷书,见他进来时面色沉沉的,放下书站了起来:“陛下,朝上不顺利?”
李世民在矮榻上坐下来,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生气道:“一群老狐狸。崔宏、郑伯言、卢元度、王弘直、李崇义,一个一个站出来拿德行说事。朕提科举糊名取士,他们一句‘万一取中了德性败坏之人怎么办’就把朕堵回来了。”
“朕想了一路,也没有想出怎么回答。”李世民靠在椅背上,“世家大族盘根错节,朝中大半官员出自他们门下,地方的县官、州官、驻军将领,处处都有他们的人。朕想动选官的规矩,他们就拿德行来说事。朕不是不知道他们怕什么——怕寒门子弟进了朝堂,分了他们的位置,占了他们的地盘。可他们拿德行说事,朕一时半会儿竟找不到话来反驳。”
他顿了一下:“朕知道世家大族凌驾于皇族之上已经太久了,他们把持各行各业,钱、粮、盐、铁、人脉,处处都是他们的手。朕在宫里吃一口饭,都要看世家脸色,连想换个选官的法子都被人拿话堵回来。”
长孙皇后转身重新给李世民倒了一杯热茶:“陛下,世家大族盘根错节,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,想一朝一夕解决确实不容易。”
她把茶碗放在他面前:“陛下雄才伟略,登基以来一步步稳住朝局,已经比先帝初登基时强了太多。世家虽大,但只要陛下循序渐进,总能找到突破口。科举、糊名、誊抄,这些法子都是对的,只是世家拿住了‘德行’这个话头。既然他们拿这个堵陛下的嘴——”
长孙皇后顿了一下:“那何不问问那个提出这个法子的人,看他有没有办法解决?”
李世民抬起头看着她:“你是说秦怀瑾?”
长孙皇后笑了笑:“陛下,他既然能想出糊名、誊抄、暗访御史这些法子,最后一个问题,也许他也有办法。反正丽质今日正好要去找他谈糖的事情,不如让她顺便问问。”
李世民愣了一下,然后忽然笑了:“我怎么忘了那个惫懒小子。他开酒楼,酿酒,养猪,每一件事都跟朝廷选官八竿子打不着,但是可都是好的生意。他随口说出来的东西却能把世家大族为难,害怕。”
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:“这小子,聪明是聪明,就是太懒了。”
正在此时殿门外面传来脚步声,守门的内侍进来禀报:“陛下、娘娘,长乐公主求见。”李世民放下茶碗:“让她进来。”
李丽质走进偏殿行礼:“儿臣见过父皇、母后。”
长孙皇后看着她:“今日要去隐园?”
李丽质点了点头:“糖的事情要跟秦县男商量作坊选址。儿臣想着,用皇家作坊最稳妥,也最安全,就想着过去问问他的意思。”
李世民看着她:“你去隐园的时候,顺便替朕问他一个问题。”
李丽质抬起头:“父皇请说。”
李世民说:“朕问他——科举取士,万一取中了道德败坏之人,该如何防范?”
他顿了一下:“你就说是朕让你问的。朕想知道,他有没有办法。”
李丽质点了点头:“儿臣记住了。”她行礼告退,转身出了殿门。
李丽质到隐园的时候,秦怀瑾正在院子里跟洛清寒说话。洛清寒站在廊下,掌心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霜,霜气在她指尖缓缓转动。
秦怀瑾点了点头:“不错,懂得利用寒气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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