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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让他们买。”秦怀瑾又说了一遍,“他们以为买光了我们就没书了。那就让他们买。你回去告诉父皇,让作坊那边加人手,日夜不停地印。他们买多少,我们就印多少。一本三十文,他们花几百贯买几千本。这么好的发财机会难得啊。而且还能坑他们一笔钱。”

李丽质看着他,忽然反应过来了:“这就是你开始说的发财的机会?你早就算准了世家会用这招?”

秦怀瑾端起茶碗喝了一口:“对啊。世家也就那么几招。说白了,世家之所以厉害,就关系网密集,然后就是财大气粗。你想想看,当他们不知道我们书的成本的时候,用他们老的眼光来看我们的书籍的时候,肯定认为我们是赔本赚吆喝。那么因为是陛下的书店。他们肯定不会动用关系网啊。那就只能用钱砸。认为买光我们的书籍,笃定我们撑不了多久。那我就只能勉为其难了。让他们花冤枉钱。他们以为买走了我们的书,我们就没书可卖了。实际上他们买走的每一本书,都是在给我们送钱。他们买得越多,我们印得越多,作坊的规模就越大。等他们发现买不完的时候,到时候我在降价,卖十几文。让他们把书都砸在自己手里。”

李丽质沉默了片刻,忽然笑了一声:“你这个人,坏起来是真的坏。”

秦怀瑾看了她一眼:“这叫坏?”

“这叫坏得让人挑不出毛病。”李丽质站起来收好账本,“我回去跟父皇说。作坊那边明天加一倍人手。”

接下来的几天,书铺每天都有几千本、上万本书被世家大族的管事买走。

书铺门口的长队一天比一天长,但排队的寒门子弟一天比一天少。

有人站在书铺门口看着那些马车来了一趟又一趟,最后只能攥着铜钱摇头走了。

到了第三天,书铺贴出告示:“今日书已售罄,明日请早。”

第四天,告示又贴了出来。

第五天,书铺门口连马车都少了。

李丽质又来找秦怀瑾:“世家大族那边好像不买了。这两天买书的马车少了一大半,昨天只有两辆,今天一辆都没来。”

秦怀瑾放下手里的书,站起来伸了个懒腰:“他们反应过来了。”

当天下午,书铺门口换了新红纸:论语十五文,孝经十文,千字文八文。纸张一刀三十文,买书送纸一张。

消息传出去,长安城的寒门子弟几乎不敢相信。

有人拿着几枚铜钱跑到书铺门口,问伙计:“十五文?真的?”

伙计点头:“十五文,先到先得。”

那人把铜钱拍在柜台上,抱着书蹲在墙角翻了两页,又翻了两页,然后站起来冲街上喊了一声:“十五文!十五文一本!”

不到半个时辰,书铺门口又排起了长队。

李世民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后殿看折子。

李丽质把这两天的事说了一遍,李世民听完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出来。

“他把世家大族给耍了。”李世民放下折子,靠在椅背上,“世家大族花了几万贯钱,买走了十几万本书,以为能把他逼死。结果他转头就把书价降了一半,还开始卖纸。世家大族手里那些书,跟着就成了烫手山芋。他们花三十文买的,现在市面上只卖十五文。他们囤的书越多,亏得越多。”

长孙皇后在旁边端着一碗茶,听完之后也笑了:“这孩子,做事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。”

李世民收起笑容,手指在折子上敲了两下:“朕登基以来,第一次见世家大族吃这么大的亏。以前他们联手对付朕,朕只能忍着。现在他们自己撞到他的刀上,一个一个排队去送钱。爽啊。看你世家大族还能得得意多久。”

同一天下午,崔家宅子里。

十几个人围坐在长案旁,案上堆满了账册。

郑伯言把账册翻到最后一页,看了两遍,抬头看着在座所有人:“五天了,我们几家买回来的书加起来有几十万本。花出去的钱……”他低头算了算,“至少三四万贯。”

卢元度皱着眉:“我们几家凑的钱,本来是要压书价的。结果书价压下去了一半,我们自己手里的书越堆越多。”

他把账册放下,“不对劲。买不完,根本买不完。不管我们买多少,他们第二天就能拿出更多的书来。我们买了三十万本,他们还能印出三十万本。我们买到什么时候是个头?”

王弘直沉着脸:“他们哪来那么多纸?哪来那么多印书的作坊?”

崔宏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桌沿上慢慢敲着。等所有人安静下来,他才开口:“查。去查他们的纸从哪来,书在哪印的。作坊在哪,有多少人,成本多少。查清楚了再商量对策。”

第二天,探子陆续回来报了消息。

李世民在城外有一处造纸作坊,守卫森严,外人进不去。另一处印刷作坊,同样戒备重重。有人远远看过一眼,说里面堆着几十张铁板,每天都有马车往外运书。成本多少,不知道。只知道他们敢卖三十文,后来又降到十五文,说明成本一定远远低于十五文。而且秦怀瑾和李丽质多次进入作坊。

崔宏听完报告,把茶碗往桌上一顿:“又是秦怀瑾。造纸的事,印书的事,全是他在背后出的主意。李世民一个人想不出这些东西。又是这个祸害。”

长案旁议论声渐渐大了。

郑伯言拍了一下桌子:“他这是刨我们的根!书是我们印的,纸是我们造的,天下能读书的人有多少,我们说了算。以前寒门子弟买不起书,读不了书,考不了科举,朝堂上的官位就只能从我们世家里出。现在他把书价降到十五文,随便一个泥腿子都买得起书。再过几年,寒门子弟一个个考进朝堂,我们的人还怎么占得住位置?”

卢元度接过话头:“不只是卖书的事。书和纸我们控了几百年,谁家出几个读书人,谁家出几个官,靠的就是这个。他这一降,等于把科举的门槛给拆了。以后谁都能读书,谁都能考试,朝堂上还能剩下多少我们的人?”

王弘直沉着脸:“这才是最要命的。卖书亏钱是小事,丢了选官的路子才是大事。我们几家能在朝堂上说话,靠的是代代有人做官。如果寒门子弟大批涌进来,我们的人被挤出去,以后谁替我们说话?谁替我们办事?”

李崇义放下酒杯:“所以现在不是赚不赚钱的问题。他是在断我们子弟的仕途。这件事不能忍。”

他转头看向崔宏,“崔兄,我们都知道你家动用血卫队,血卫队什么时候到?”

崔宏看了他一眼。他知道卢元度在利用他,但儿子的仇他不能不报。他沉默了片刻:“快了。再等几天。我让他再嚣张几天。看到时候,他还笑不笑的出来。”

李崇义在旁边说:“光靠崔家一家动手不够。得把李世民和秦怀瑾的关系拆开。他们一个是皇帝,一个是县男,关系越好,对我们越不利。而且关系好,还会派人保护他。”

王弘直说:“怎么拆?”

李崇义说:“李丽质不是天天往秦怀瑾那里跑吗?宫里宫外都在传长乐公主跟秦县男走得近。可是你们别忘了,长孙无忌的儿子长孙冲一直喜欢李丽质。以前陛下也有意撮合他们。如果长孙冲知道李丽质天天往秦怀瑾那里跑,他会怎么想?”

长案旁安静了一瞬。

郑伯言看了李崇义一眼:“你是说,让长孙冲跟秦怀瑾闹起来?”

李崇义说:“不用我们挑拨。长孙冲那个人性子傲,知道自己的心上人天天往别人家里跑,他自己就会去找秦怀瑾。到时候他们两个人起了冲突,长孙无忌夹在中间怎么办?他帮儿子,就得罪了秦怀瑾。长孙无忌和秦怀瑾闹翻了?李世民会站谁一边呢。李世民站秦怀瑾一边,就会和长孙无忌出现裂痕,刚好可以拉拢他。如果他站长孙无忌一边。那么秦怀瑾就对李世民心存怨恨。到时候,没有人维护秦怀瑾,我要杀要刮,就是我们说的算了。”

崔宏靠在椅背上,沉默了很久,最后点了点头:“那就给他们好好宣传吧。我倒要看看李世民你怎么选?是选秦怀瑾还是长孙无忌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