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宜修慢慢拨过一颗佛珠:“树倒了,枝叶自然会落。”

“六阿哥最大的依仗是什么?不是祥瑞,不是年世兰,是年家。”

“若有朝一日,年家让皇上彻底容不下,一个罪臣外甥,纵然是皇子,还能有今日这样的荣宠吗?”

剪秋低头:“娘娘说得是。”

宜修重新闭上眼,她不急了。

过去几个月,她一直想让华妃的孩子生不下来;如今既然已经出生,换一种办法便是。

皇帝最忌惮什么,她太清楚。

功高震主、外戚弄权、皇子母族过盛。

这三样,年家一个不少。

她甚至无需亲自做太多,只要在适当的时候轻轻添一把火,年羹尧自己就会替她把火烧起来。

晚上,翊坤宫已经安静。

弘耀躺在自己的小床里,年世兰就在旁边。

满月宴折腾了一天,她也有些累,却还舍不得睡。

忽然,她开口:“颂芝。”

“奴婢在。”

“明日哥哥若再进宫,你找个机会提醒他一句。”

颂芝问:“提醒什么?”

年世兰沉默了一会儿:“让他以后别在皇上面前说耀儿是年家的孩子,也不要总说什么亲自教耀儿。”

“耀儿是皇子,皇子有皇子的师傅。”

颂芝愣了愣,随即应道:“是。”

年世兰低头看儿子。

其实她还有一句没说,她开始怕了。

不是怕皇后,不是怕后宫那些阴招,而是开始怕皇帝心里的猜忌。

药有形,香有味,人有痕迹,这些东西至少还能防。

帝王心里的怀疑,却看不见摸不着。一旦有了,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作。

她伸手摸了摸弘耀的小脸:“耀儿。”

“额娘以前总觉得,哥哥越有本事,咱们在宫里就越没人敢欺负。”

“现在才知道,太有本事……也不一定全是好事。”

弘耀听得心里一动,他睁开眼。

年世兰正低头看他,神色里第一次带着某种清醒的忧虑。

弘耀忽然觉得,满月宴上那块“年氏永昌”的玉虽然蠢得离谱,但也未必全是坏事。

至少它让亲娘提前看见了问题。

年家真正的危机,从来不是皇后,也不是甄嬛,甚至不是后宫争宠。

是皇权。

年羹尧功劳越大,权力越重,说话越放肆,雍正便越忌惮。

弘耀轻轻挥了一下手,年世兰立刻握住:“你也觉得额娘说得对?”

弘耀心想,太对了,亲娘,继续保持。

最好过几个月直接给舅舅来一套《外戚生存守则》,第一章就写:闭嘴。

可惜年羹尧此刻还完全不知道,自己今日满心欢喜进宫看外甥,却已经在皇帝心里又添了两笔账。

满月礼上的“年氏永昌”,翊坤宫里的“我年家的种”,以及那句看似亲近的“臣亲自教他骑射”。

每一句单独拿出来,似乎都算不得大事。

可帝王心里的忌讳,从来不是一日形成。

一粒沙,再一粒沙,堆得多了便成了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