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17章 议定 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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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嫂子,您身体还硬朗?”
“还成,挺好的,老四,你们两口子,看着也不错啊,这气色红润,嗓门也足。”
“婶子,就等您来了。”
“广钦,胖了啊?诶,这是你们家广锐?来来来,赶紧坐。”
“三奶,我是李江,这是我弟,李湖,您还认识不?”
“认识,认识,诶,老四,你们家的江河湖海,在长安的是大河和大海,这不在长安办的那场也都去了。赶紧,都坐吧。”
就这么,排着队的和老太太见过,一群人又和李晋乔和曾敏也拉起手,一时间,“小晋”、“弟妹”、“三叔”、“三婶儿”的称呼此起彼伏,夹杂着拉凳子、扯椅子的声响,寒暄声挤了满屋子,人影憧憧,热闹得像过年。
老太太等人都落座,目光扫了一圈,正准备开口,正好李乐拉着大小姐从楼上下来,一招手,“小乐,富贞,来,给各位本家的长辈们问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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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乐一瞧这阵势,瞅了眼大小姐,大小姐脸上倒是平静,只嘴角微微抿了一下。
两人走上前。李乐飞快地过着眼前这些或熟悉、或只有模糊印象的面孔。
李铁矛便一个一个指着介绍。
“这是二房的大伯,这是你大娘。”
“这是二房的三叔,三婶。”
“这是三房家的四爷爷,四奶奶。”
“这是他家的老大,李江,他婆姨。这是老三,李湖。”
“这是四房家的,你六奶奶。这是他家老二,李淳和他婆姨....”
“这是六房.....”
称谓如同绕口令,李乐一时间也分不清个甲乙丙丁,只跟着大伯的指引,恭敬地问着好,见着人。
大小姐也亦步亦趋,反正李乐怎么称呼,她便跟着怎么称呼,躬身行礼,脸上带着温和有礼的微笑。只是心里暗暗惊讶,老李家有这么多房头?
听大伯的意思,这还只是各房管事的来了,下面还有小辈。她想起李乐以前提过,自家是长房,其他各房都是李乐太爷爷那辈亲兄弟的后代,若按南高丽的算法,到李乐这代已是“六寸亲”。
在南高丽,到了这个亲等,许多人家早已疏远,没想到在这里,一家有喜,各房还能如此齐心地来帮忙。
不过,她这想法若是被李乐知道,大概会笑她将宗族关系想得过于简单温情了。
而这些各房的人,此刻也在打量她。
老李家这么多年,终于又办喜事了,娶的还是个外国媳妇儿,听说家里有钱得紧,是什么大集团的千金。
如今亲眼见了,这女子长得是真排场,气质更是没得说,站在那里,虽说猛一看柔柔弱弱的,可刚才问好的时候的大方端庄的样子,还有眼神里的淡定,就是个顶门媳妇的样子,不像自家里有的那些媳妇儿,外面见人时不是畏手畏脚,就是大大咧咧没个分寸,透着一股子小家子气。
就这么打量着、好奇着,便生出些复杂情绪,除了羡慕,还有一丝隐隐的嫉妒和感慨。
老李家这长房,以前是老爷子和老太太,往下,李铁矛虽是个守家的,可还有李晋乔,再往下,又有了李泉和李乐,如今,又娶进这么一位家世了得的……啧啧,这是不是该把自家爷爷的坟头往大房家那边稍稍挪挪,沾沾这绵延不绝的旺气?
不过等大小姐一圈问候下来,几位年纪特别大的长辈仔细瞅了之后,都是一愣。
尤其是六房那位老太太,盯着大小姐看了又看,嘴唇动了动,像是嘀咕了一句什么“大……”,声音极低,后半截又咽了回去,只是眼神里的诧异久久未散。
这边等李乐和大小姐行完礼,老太太又把身边两个正睁大眼睛看热闹的娃拉过来,“这是小乐的娃,笙儿,椽儿。来,给各家长辈问好。”
两个小家伙一点也不怯场,也不用人教,大大方方的,两只小手叠在身前,像模像样地鞠了个罗圈儿躬,李笙的声音响亮,“老爷爷老奶奶,爷爷奶奶、伯伯婶婶好!”
李椽也跟着姐姐,认认真真地鞠躬,只是声音细细的,又有些偷懒的,说了声,“好!”
两个娃天真可爱的模样,顿时冲淡了些许微妙的气氛。众人纷纷笑起来。
“哎呀,这俩娃!真好!”
“龙凤胎啊,噫,有福气!”
“长得像妈,眉眼俊的!”
“瞧瞧这精神头,大了错不了!”
夸赞声此起彼伏,李笙听得高兴,咧嘴笑,露出一排小白牙。李椽被这么多人盯着,眼睛眨了眨,微笑着。
李乐在一旁瞧着,低声对大小姐嘀咕,“啧啧,光嘴上夸有啥用,来点儿实际的啊,给红包啊。”
大小姐悄悄掐了他胳膊一下,嗔道:“你这人,这么财迷呢?”
李乐“嘿嘿”一声。
一屋子人热热闹闹说了会儿话,茶水斟上。付清梅端着茶杯,清了清嗓子,屋里嘈杂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。
“小乐的婚事,”老太太开口,“劳烦各家操心费力了。我先替孩子谢谢大伙儿。”
众人忙道:“嫂子/婶子/奶您客气啥!”
“自家娃娃的大事,应该的!”
“您吩咐就是!”
付清梅点点头,放下茶杯,“老大,你把咱们合计过的章程,跟各家说说。有啥疏漏的,不到的,大伙儿一块儿琢磨,补齐了。”
“诶。”李铁矛应了声,“那我就从头捋一遍。大后天正日子。”
“明天一早,人家拍电影的就到,得出嫁的闺阁那边,还有咱们这边拜堂的正厅、院子,都得布置,大哥,”他看向二房那边,“出嫁安排在您家的老院子,还得辛苦您那边配合,收拾出东厢那几间敞亮的屋子,给拍电影那些老师行个方便。屋里该点缀的红绸、喜字、镜子、梳妆台,我都让人准备好了,明天一早搬过去布置。”
二房老大拍着胸脯,“没问题!我那院子敞亮,东西厢房都拾掇出来了,保管弄得妥妥当当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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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再有就是轿子和唢呐班子。”李铁矛接着说,“轿子是十六抬的大轿,从绥德请的老师傅,连带轿夫,一共二十四人。后天晌午到镇上,安排在老供销社那边的招待所。”
“唢呐班子是镇上杨瘸子那班人,这两摊人的吃喝、喜钱、烟酒,都归三房那边接待操持,李江,你心细,归你管着,别怠慢了。到时候上我这儿拿东西拿钱。”
“大伯放心,交给我。酒菜、住宿、烟茶、喜封,都按规矩备双份。”
“迎亲的路线,定了。从二房大哥家老院出发,过老街,绕到新街,从新街口转回来,上坡,到咱家。路上该停的节点,放炮的点,撒喜钱、喜糖的点,我都画了图,给引亲总管和轿头、唢呐头一份。引亲总管定了六房那边的广钧,路上有啥事儿,您镇着。”
六房那头,有人说,“成,交给我。”
“新娘出阁,得有全福人开脸、梳头。”李铁矛目光扫过屋里几位年长的婆姨,“按老规矩,得父母、公婆、夫妻、子女俱全的。您几位都是全福人,开脸、上头的事儿,就辛苦几位了。”
几个被点到的婆姨都笑着应承下来,这是有面子的事。
“滚床......”李铁矛笑道,“咱们自家人,就不讲究那些了。让枋儿和椽儿上,自家的娃,滚自家的床,更添喜庆!”
这话一出,众人都笑,纷纷说好。曾敏也笑着点头,只是心里那点关于“儿子给爹妈滚床合不合礼”的嘀咕,彻底烟消云散了。
“拜堂就在这正厅。天地桌、香烛、斗、秤、弓箭,都预备齐了。司仪请了镇文化馆的广钟,他懂老礼,人也庄重,还是咱们这一支的,自家人......”
“拜完堂,新娘子入洞房,坐帐,走四方,撒帐。撒帐的全福人,我看就请李江媳妇和李淳媳妇,你俩年轻,手脚利索,嘴里吉祥话也多。”
被点到的两位中年妇人连忙笑着答应。
“之后是宴席.......中午晚上都在镇上的聚荟.....中午是正席,本家亲戚、麟州和周边有头脸、有来往的人家......晚上是酬谢帮忙的亲朋和中午实在来不了的......”
“席面是老席,酒水、烟糖,都备足了。管席、收礼、支应,得几个利索人,李湖,你脑子活,嘴皮子溜,到时候带着各房的几个小子,管席面支应......”
李湖和李淳都应下。
“还有夜坐,请所有帮忙的、各房主事的一起吃饭,最后敲定一遍流程,把各自的活儿再明确一下......”
就这么一项项,一条条,从人员到物品,从时间到路线,李铁矛说得清清楚楚。
屋里的人听着,不时插话补充,也有问的。
“铁矛,接亲的时辰,是看好的吧?辰时三刻发轿,巳时正进门,可别误了。”六奶奶细心地问。
“看好了,请镇东头王瞎子合的时辰,准没错。”
“撒帐用的枣、花生、桂圆、莲子,都得是新的、饱满的,图的好意头,可不能用陈货。”四奶奶那边叮嘱。
“放心,四婶,都是新买的,我亲自挑的。”
“拜堂的时候,弓箭是新是旧?可得检查好了,别到时候拉不开。”有人笑道。
“新的!榆木弓,柳木箭,我都试过了,没问题!”
“宴席上,麟州那边领导可能要来,主桌安排谁陪?得有个能喝酒、会说话的。”
“这个……”李铁矛看向李晋乔。
李晋乔摆摆手,“明天我和丁尚武打招呼,让他们安排人,咱们这边,老大你陪着说说话就成,酒我来挡。”
偶尔也有小小的争执。
比如关于迎亲路线,六房那边觉得从老街绕一圈太费时,建议直接从新街过来。但二房的不同意,说老街是根本,绕老街是告诉祖宗邻里,不能省。
最后还是付清梅拍了板,“按老规矩,绕老街。慢有慢的道理,不急那一时半刻。”
又比如撒帐时唱的词,有人主张用老词,有人觉得可以加点新花样。
最后还是老太太发话,“老词有老词的韵味,就用老的。图个吉利传承。”
还有些注意的,老太太又叮嘱着。
“轿夫那边,席面不能薄,八凉八热,有肉有酒,这是体面......唢呐班子,早饭也得管....”
“拍摄团队,住酒店,车安排好。几顿饭,得陪着吃好的,咱们这儿的羊肉什么的,都得尝尝。人家大老远来,不能亏待。”
“闹洞房……图喜庆可以,但要有分寸。谁要是没轻没重,让人新媳妇下不来台,可别怪我不给面子,明年春节别想领祭肉。”
几个婆姨连连点头,“婶子放心,我们心里有数。”
大小姐安静地坐在李乐身边,听着这一项项细致到繁琐的安排,心中那点因陌生而产生的忐忑,渐渐被一种奇异的踏实感取代。
她从这些热烈的讨论、琐碎的争执、最终的和解与拍板中,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庞大而精密的仪式骨架。每一个称呼,每一个环节,每一件物品,似乎都被赋予了超越本身的意义,连接着看不见的脉络,家族的、乡土的、礼仪的、情感的。
她仿佛能看见那天,十六抬大轿,红绸飘拂,唢呐声声,鞭炮炸响。
自己身着凤冠霞帔,坐在二房那间陌生的、却被精心布置过的“闺阁”里,听着外面喧天的唢呐和鞭炮声,然后被搀扶着,盖上盖头,坐上那颤悠悠的大轿,穿过黄土坡、老街巷,在无数目光和祝福中,一路行来,跨过这座老宅的门槛,在这间承载了无数悲欢离合的正厅里,与身旁这个人,拜天地,拜高堂,夫妻对拜。
那些繁琐的规矩,那些陌生的面孔,那些她听不太懂的陕北话……此刻想来,竟有了一丝暖意。
忐忑还在,却已不是忐忑。期待也在,却比期待更深。
她轻轻握了握李乐的手。
李乐侧头看她,“想啥呢?”
大小姐没说话,只是望着远处,嘴角微微弯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