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梦思雅手从扶手上缩回来,搁在膝盖上。

“沈家在岭南藏了一脉,嫡女沈知秋,十七岁。”

他喉结滚了一下。

“太后要我娶她。八抬大轿,明媒正娶,太子妃位份。”

屋里炭火噼啪响了一声,一截烧断的炭从火盆里弹出来,落在铜盘上,滚了两圈。

梦思雅没动。

“圆房。”

“等她怀上孩子,太医确认是沈家血脉——”

他牙齿咬在一起,咬肌鼓了一下,又松开。

“太后才给第一副药。”

话说完了。

屋里安静的能听见窗外风声。

季永衍死死盯着她脸,一寸不放过。

眉毛、眼睛、鼻梁、嘴唇。他在等。

等她反应,等她开口,等她说出那个字。

只要她说“不要”。

只要她说一个字,哪怕只是摇一下头。

他现在就回天牢,把那个老女人脖子拧断。

毒发就毒发,烂穿就烂穿,大不了两个人一起死。

他季永衍这辈子没怕过死。

梦思雅手在膝盖上动了一下。

针线还搁在旁边,那件缝了一半婴孩小衣摊在布料上,领口的半朵云纹朝着他方向。

她低下头。

手指无意识的摸到了那根绣花针,捏住了。

针尖扎进指腹,一滴血珠从皮肤里冒出来,圆圆的。血珠挂在指尖上,烛火一照,亮的刺眼。

她没缩手。

疼,但这点疼跟胸腔里翻搅那股劲比起来,什么都不算。

十几年了。

冰冻十几年,醒来之后她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忍。

忍到骨头里,忍到血管里,忍到所有情绪都被压成一层薄薄冰。

薄冰覆在脸上,谁都看不出裂缝。

她垂着眼,避开他视线。

“殿下千金之躯,大局为重。”

声音很平,平得没有一丝起伏,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,挤得干干净净,不带一滴水分。

“沈家女儿……娶吧。”

季永衍整个身体僵住了。

从脚底板一直僵到头顶,血液冻在血管里。

心跳停了一拍,又猛地跳起来。

撞在胸腔上,咚咚咚,震的耳朵里嗡嗡响。

他等了那么久。

等来的是这个。

“你就这么把我推给别的女人?”

他手伸出去,捏住了她下巴。

五根手指扣在她颌骨上,力道很大,指节陷进皮肉里,把她脸掰了过来。

梦思雅被迫仰起头。

两个人脸离得极近,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眶里血丝,一根一根的,从眼角蔓延到瞳仁边缘。

泪水涌上来了。

从眼眶最深处翻上来,一层一层叠,叠到睫毛根部。泪水挂在那里,摇摇欲坠。

但没掉。

十几年的冰,十几年的忍。

在这一刻死死箍着她眼眶,箍着她喉咙。

箍着她浑身上下每一寸想崩溃地方。

她不说。

不说不要,不说舍不得,不说留下来。

一个字都不说。

因为她说了,他就真的会去拼命。

带着一身毒,带着烂了一半骨头,冲进天牢把太后杀了。

然后两个人一起等死。

她肚子里还有一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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