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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梦溪的掌心还残留着仰望星空时的虚空触感。

属于她的表演已经彻底结束了。

从天台跃下的那一刻起,她就不再是那个需要为所有人目光负责的偶像,更不是需要引导众生的“希望”,甚至不是必须终止循环的“关键”。

她只是一个卸下所有戏服的演员,躺在无人看见的幕后,静静地喘口气。

随着肢体放松,更深层的东西却开始翻涌。

那些在无数次轮回中被反复洗刷,磨损,遗忘的记忆如同沉船残骸,正从意识的最深处缓缓上浮,每一片都带着锈蚀的疼痛和模糊的光晕。

她看着自己倔强举起的手——就是这只手,曾在舞台上挥舞,曾在哥哥面前紧握,也曾在绝望的废墟中……第一次“拒绝”了现实。

她想起来了。

不是全部,但足够了。

她不是什么偶然诞生的律者。

她是一个诞生于末世灰烬中,却疯狂贪恋着盛世余温的小女孩。

真正的“主世界”里,沧海市早已陷落,哥哥云峰死在了沧海明珠的丧尸潮中,而她自己在绝望中觉醒了权能。

并非“时间”,而是更接近“对美好既定现实的偏执固守与无限延长”。

是对“往昔”的眷恋。

当崩坏的铁蹄碾碎她珍视的一切,当哥哥,事成哥,灼华姐的气息在尸潮中断绝,当整个世界的“明天”都变得狰狞可怖时——

她拒绝了。

她用尽一个新生律者的全部力量,甚至透支了某种更本源的东西,从那个残酷的“主干”世界上,撕下了一小块尚未被“锚定”的“过去”。

那是崩坏降临前夜,沧海市灯火最璀璨,哥哥的梦想最鲜活,她的人生还有无限可能的一刹那。

她将这一刹那,捏造成了这个不断循环的“分枝世界”。

为什么?

因为不甘心。

凭什么美好的事物一定要破碎?

凭什么珍视的人一定要死去?

凭什么故事不能在最高潮,最完满的时刻永恒停驻?

她像个任性的孩子,死死攥着最心爱的绘本,拒绝翻向已知的,涂满悲剧色彩的下一页。

她贪婪地想要那段“往昔”永远延续,想要哥哥永远活在追梦的路上,想要这座城市永远停留在庆典前夜。

这份贪婪毫不高尚,甚至堪称自私——她就是用整个“世界”的虚假循环,来为自己殉葬的“昨日”修筑陵墓,并企图永远住在里面。

然而,她困住了自己。

要维持这个以她为核心,以她执念为燃料的“分枝世界”,她必须深度融入其中,成为循环的一部分。

代价是她失去了在轮回中保留清晰记忆的能力,只剩下一些朦胧的直觉,重复的既视感,和对“美好结局”偏执的渴望。

她是这个世界的“神”,却是个患了严重失忆症,只能依靠本能维护摇篮的神。

与之相对的,是进化之律者。

他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原初设定,是意外的闯入者。

而他作为律者的适应与进化本能,在这个时间结构脆弱的“分枝”里,以惊人的速度显现。

他在学习,在洞察,在一次次的崩溃与重置中,逐渐摸清这个世界的“虚假”本质。

云梦溪能隐隐感觉到——如果放任循环继续,最终完全适应轮回规律的进化之律者,很可能会因为追求“真实进化”而亲手毁掉这个他眼中的“虚假牢笼”。

她没有力量阻止,她的权能全用在“维持”上了。

但她还有最后一点“任性”的余地,还有最后一丝对“更美好可能”的贪婪。

于是,她利用自己作为“世界枝桠”持有者的微弱权限,在无尽的虚空中发出了模糊的“求救”信号,或者说,一份“邀请”函。

她从那坚实而残酷的“主干世界”,拉来了变数——姬子,符华,娜塔莎……这些不属于她这个脆弱盆景,真正经历过风雨的“外面的人”。

因为她们来自“主干”,所以不受她这个世界循环失忆规则的限制。

她们能记住,能谋划,能带来她这个“本地神”无法创造的新可能性。

她像个躲在幕后的小导演,忐忑又期待地看着这些强大的“外援”闯入她精心搭建却又危机四伏的舞台剧。

她期待着她们能改写那个她已知的必然走向毁灭的“剧本”,能为这个凝固的“美好刹那”,真的搏出一个更好的明天。

而现在……

“她们做到了。”

云梦溪望着掌心上方那片被手指虚掩过的夜空,喃喃自语。

虽然记忆依旧破碎,但那种贯穿整个轮回的紧绷的“执念之弦”,正在缓缓松弛。

她能感觉到,某种注定的“坏结局”引力,正在被偏移。

明天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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