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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迈克坐在第一辆皮卡的车斗里,盯着后方逐渐远去的塔拉萨镇。那些泥砖房在晨雾中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地平线上一个模糊的点。

桑切斯在旁边问:“头儿,那警长为什么放我们走?”

陈迈克沉默了几秒,说:“因为他等的不是我们。”

“那他等的是谁?”

“五年前杀了两个他儿子的人。”

桑切斯愣了一下,没有再问。

车队继续向北行驶,太阳从东边升起,把沙漠染成金色。前方不远处就是阿尔及利亚边境,再过几个小时,这次任务就结束了。

在车厢里,林锐靠着车窗抽烟,戴着墨镜,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。

“也许那个老头说的,并不是那个人。这地方到处是各种派系的武装分子,雇佣兵更是多如牛毛。

并不是每一个戴着红色头罩的,都是红男爵。也许是另一个残酷的疯子。”香肠开口说道。

“不一定,秘社组织在马里战争初期确实出现过。而且明显是给过图阿雷格人解放组织支持。

照这样看起来的话,他曾经出现在这里,也没有什么不可能。我一直很奇怪,秘社组织的人,在战争初期还留下过一些痕迹。但是后来为什么一个都找不到了。

也许他们在很早之前就撤离了。”谢尔盖摇摇头。

“通知荷鲁斯之眼,帮我收集情报。我需要最近这个时期,秘社组织的所有活动轨迹。范围就放在,整个萨赫勒地区。”林锐回头看了一眼,那个镇子已经彻底消失在视野里。

通讯器里传来杰克逊的声音:“各小队汇报状态。”

“秃鹫二号正常。”

“秃鹫三号正常。”

“秃鹫一号正常。”

“保持队形,继续前进。”

那个佣兵小队长陈迈克靠在车斗边缘,任由晨风吹在脸上。

他想起萨利姆的话:我不在乎谁杀的他们。我在乎的是,五年过去了,杀人的凶手还在某个地方活着。

几天之后,在三叉戟军事公司的总部。林锐坐在他的办公室里,会见了情报小组的头目荷鲁斯。

他又想起林锐身上的那些疤痕。

那个人是从什么样的地方爬出来的?他杀过多少人?被多少人杀过?他的伤是谁留下的?

不重要。陈迈克想。他只是拿钱办事的人,这些问题不关他的事。

车队继续向北行驶,在无边的沙漠里拖出一条长长的尘尾。

几天之后,林锐回到了三叉戟军事公司的总部。与此同时,已经有人在等他了。

西非的热风永远吹不到这间办公室。

落地窗将四十三度的气温隔绝在外,空调系统维持着二十二度的恒温,空气干燥得像是被滤过。

林锐站在窗前,背对着门,看着远处棕榈叶覆盖的贫民窟和玻璃幕墙的写字楼犬牙交错,像是这个大陆的某种隐喻。

门开了。没听到脚步声。

“老板。”

林锐转过身。荷鲁斯站在门口,瘦得像一截烧过的木柴,眼睛却亮得异常。他没有穿西服,一件洗得发白的棉布袍子裹着身体,脚上是沾满红土的凉鞋。

如果不是那双眼睛,他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从北部省份来拉各斯讨生活的游民。

“进来。”林锐走回办公桌后坐下,没有示意他坐。

荷鲁斯走到桌前,从袍子里掏出一个平板,放在林锐面前。屏幕上是一张卫星图,撒哈拉沙漠的南缘,黄沙和稀树草原的交界处,几个白色的点标注出临时营地的位置。

“我们只有一点线索,经过了很多方面的查证,有一个人可能了解一些关于秘社组织情况。”荷鲁斯的声音沙哑,像是很久没喝过水。“这个关键人物在马里边境,离通布图一百二十公里。”

林锐扫了一眼屏幕,没有碰平板。“他是什么人,情报的确认度呢?”

“四天前,我的人在廷巴克图看到他买骆驼。三天前,有人在阿盖洛克看到他进了当地人的帐篷。昨天,卫星在这个位置拍到三辆皮卡,上面有重机枪。”

林锐抬起眼。荷鲁斯的脸在空调的冷气里没有一丝汗,但他能看到对方嘴唇上细小的裂口,指甲缝里的红土。他从抽屉里拿出一瓶水,推过去。

荷鲁斯没动。

“这个人叫什么?和秘社组织什么关系?”

“当地人叫他‘黑蛇’。”荷鲁斯说,“他的真名是阿尔哈吉·博拉尔,尼日尔人,二零一八年在利比亚加入一个极端组织,后来和本地分支闹翻,自己拉了一拨人。

此人擅长伏击和绑架。三个月前袭击了瓦加杜古以北的金矿,杀了二十三个工人。两个月前在巴马科郊区绑架了两个法国记者,到现在还没放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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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队伍不大,核心成员三十人左右,但能在撒哈拉边缘一天之内召集两百个骑摩托的年轻人。”

林锐靠紧椅背。窗外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阴影。“可以确定,他是秘社组织的外围成员?”

“是,也许不是。但此人很有可能了解秘社组织最近的活动。因为随着秘社组织出现,最近他的势力大涨,活动也更频繁。

很明显,他得到了某些组织的资助。你知道秘社组织做事,向来不亲自出面。总会利用一些武装势力。

这个阿尔哈吉,就是他们站在台前的人。”荷鲁斯的眼睛眨都没眨。

沉默在办公室里停留了几秒。空调的低鸣声突然变得很响。

“你说的没错,这确实是他们的手法。那么,我们就从这个人开始,这个阿尔哈吉最近在干什么?”林锐问。

“他正在讨要赎金。那两个记者,法国政府还在谈。但他不急着要钱。”荷鲁斯顿了顿,“他要名声。”

林锐笑了,笑容很短,只有嘴角动了动。“名声。他搞错了一件事。这个行当里,名声最大的那些人,都死了。”

荷鲁斯没接话。

“他藏得很好。”林锐说,“卫星找了三个月,无人机丢了六架,你们情报组的人进去两拨,一拨被赶出来,一拨……”他没说完。

“一拨死了。”荷鲁斯替他说完,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明天的天气预报。“我的人,五个。去年十一月在加奥城外,被路边炸弹炸了两个,三个月前在莫普提被绑架了三个,两个月后在布基纳法索边境找到了尸体。”

林锐看着他。

“那是我的侄子。”荷鲁斯说,第一次把视线从林锐脸上移开,落在办公室角落的一盆绿萝上。“我弟弟的儿子,二十岁。他母亲让我带他出来,说在我这里安全。”

空调的低鸣声变得更响了。

“抱歉,如果你愿意,可以退出这个任务。你觉得呢?”林锐问。

荷鲁斯把视线收回来,重新看着林锐。那双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,只有干涸的平静。

“不。我来是想告诉你,我知道他在哪里了。但这个情报有时限。你知道,他这样的人,不会一直待在同一个地方,得及时行动。”荷鲁斯咬着牙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