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琅文学zilangwx.com

“坐下说。”

林肯犹豫了不到一秒钟,拉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。坐下的时候他又侧了一下身,把重心放在左半边,右腿伸得直一些。

这个距离,林锐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膏药味,还有那种老兵特有的、混合着枪油和汗水的味道。

“损失情况汇总。”林肯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份文件,放到林锐面前。

他的手指关节有些粗大,是多年持枪留下的痕迹。“阵亡的,每人需要发放抚恤金二十万美元。

重伤的,医疗费用预计每人十五万,如果后续需要安装假肢或者长期康复,费用还会增加。轻伤的人,每人发放五千到一万美元不等的补偿,总额大概两万美元。

加上行动本身的弹药消耗、设备损失、无人机成本,这趟行动的总支出在三千七百五十万左右。”

林锐没有看那份文件。他看着林肯。

“雇主那边怎么说?”林肯的嘴角动了动,那是他表达“事情没完”时的习惯性动作。他的嘴角有一道浅色的旧疤,从唇边一直延伸到下巴。

“马里政府很满意。马里临时政府的矿业部长明天会亲自来,和我们签署一份谅解备忘录。”

“什么内容?”

“除了之前转让给我们的四个大型矿藏,包古姆金矿的安保合同延期三年,费用上浮百分之十五。另外,”林肯顿了顿,从迷彩服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支笔,在桌上的一张便签纸上划了两笔,“他们在北部通布图地区新发现了两个矿区,愿意把矿区周边五十公里范围的采矿权交给我们。

但是作为交换,我们需要协助他们训练一支两百人的快速反应部队,用于对付当地的叛乱武装。”

林锐沉默了几秒。“训练部队的费用谁出?”

“对方出。但矿区周边的费用,马里政府会以采矿权益的形式抵扣。也就是说,”林肯从文件夹里抽出最后一份文件,推到林锐面前,“他们必须在那两个矿区拥有百分之三十的干股。只要矿石能挖出来运出去,这部分收益就是纯利润。”

林锐拿起那份文件,就着窗外最后一点余光看了一遍。专业术语堆砌的条款,复杂的股权结构,密密麻麻的小字。他看懂了最后一行:预计年收益,五百万美元以上。

他把文件放下。“这一仗,换每年五百万。”他说,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。“这笔买卖不亏。”

林肯没有说话。他坐在椅子上,右腿稍微伸着,左手搭在膝盖上,右手按着文件夹的边缘。锅盖头的边缘已经开始长出新的发茬,青灰色的,和鬓角的白茬混在一起。

“弟兄们的抚恤金,单独加二十万。”林锐说,“从我个人账上出。”

林肯点了点头。他从迷彩服另一个口袋里掏出平板,用右手操作着记了一笔。左手一直搭在膝盖上没动。

“另外,还有一件事。”

林锐抬起眼。

“人员损失的情况比较严重。”林肯说,“不是普通人员,是最精锐的A队和B队,这次各损失了四个人。A队一共十二人,损失三分之一;B队十一人,损失超过三分之一。其他小队也有不同程度的减员。我们需要补充人手。”

林锐靠进椅背,没有说话。

“我已经让人事部筛选了一批候选人。”林肯从平板上调出一份名单,把平板递过去。递的时候他身体前倾,右腿又伸了一下,眉头皱了皱,很快又平复下来。

“一共十五个人,大部分有正规军背景,其中五个来自法国外籍军团,三个来自尼日利亚陆军特种部队,两个来自南非私营保安公司,还有五个是……”

“你亲自推荐的人选在哪?”林锐打断他。

林肯的手在平板上划了一下,屏幕上只剩下三个名字。

“这三个人,我觉得值得您亲自过目。”

林锐接过平板,开始看第一个名字。

“第一个,安德烈·杜邦,三十四岁,法国人。”林肯撑着椅子扶手,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。他的声音一直很稳,像是在简报会上念作战计划。
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

“前法国外籍军团第二伞兵团上士,在马里和布基纳法索执行过六次反恐任务,四次实战记录,擅长近距离作战和爆破。

二零二二年退役后在一家私营公司干了两年,因为和上司起冲突离职。评价是技术顶尖,脾气臭,但能打仗。”

林锐划到第二个名字。照片里是一个黑人女性,短发,眼神锐利,穿着迷彩服站在丛林里。

“第二个,奇奥玛·奥孔乔,二十九岁,尼日利亚人。”林肯说,“尼日利亚陆军特种作战旅前上尉,参加过打击博科圣地的所有重大行动,负伤三次,获得过两次战场英勇勋章。

她带过兵,指挥过连级规模的战斗,懂战术,也懂管理。去年因为反对军队高层腐败问题被迫退役。她现在在拉各斯郊区开了一家小商店,生活拮据。”

林锐看着那张照片,沉默了几秒。“女兵在我们这不多见。”

“但能用。”林肯说,“她带队的能力比一些现在的队长强。我甚至觉得她可以进O2。而且她熟悉本地情况,会说六种当地语言。”

林锐划到第三个名字。照片里是一个白头发的中年男人,皮肤晒成深褐色,皱纹很深,看不出年纪。

“第三个,这个名字你可能听过。”林肯说,“约瑟夫·科内,五十二岁,布基纳法索人。

前布基纳法索陆军中校,特种部队指挥官,在法国圣西尔军校留过学,在联合国维和部队当过观察员。

二零一五年政变后流亡海外,在利比亚打过仗,在叙利亚打过仗,在乌克兰也打过仗。有人说他是雇佣兵,有人说他是自由战士,有人说他是运气最好的混蛋。他活到现在,身上没有一块弹片。”

林锐看着那张脸。那双眼睛隔着屏幕和他对视,浑浊,疲惫,但深处有什么东西还在亮着。

“五十二岁。”林锐说,“我们记得,A组和B组的行动小队成员,平均年龄是四十。”

“他比我们大多数人更值这个价。”林肯说,“他认识‘银狼’米歇尔。”

林锐抬起眼。

“二零一九年,在叙利亚,‘银狼’跟着伊斯兰国打仗的时候,约瑟夫在库尔德武装那边当顾问。他们交过手。

后来‘银狼’回到非洲,约瑟夫也回来了。他说,他知道‘秘社’怎么想事,也知道银狼手下那些人怎么想事。”

林锐把平板放在桌上,看着窗外最后一点光线消失在海平面下。办公室里彻底暗了下来,只有林肯平板的屏幕还亮着,照亮他半张脸,还有那个剃得干干净净的锅盖头。

“好吧,刚经历过大战,我们也确实需要补充一些人手了。约他过来谈谈,还有其他几个人。”林锐说。

林肯点了点头,在平板上记了一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