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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这几日,凤梧宫那边,云湘的日子并不像之前预计的那样好。

她精心挑选、刻意拉拢的刘月琴,确实有几分“成效”。

皇帝偶尔会召幸,也会赐下些寻常的赏赐,看起来对这位新晋的刘才人还算温和。

可云湘安插在刘月琴身边的人回报,陛下每次去,不过是略坐坐,说几句无关痛痒的话,偶尔留宿,也并无多少恩宠的迹象。

刘月琴本人更是战战兢兢,除了按云湘教的那些话和方式去“邀宠”,自己全无主意,更别提有什么真正抓住帝王心的手段。

皇帝对她,就像对待一件还算顺眼、但绝谈不上上心的摆设。

几次三番下来,云湘心头那股邪火越烧越旺。

一个赝品,一个提线木偶,果然毫无用处!白白浪费了她的心思!她开始频繁地敲打刘月琴,话里话外都是不满与催促,吓得刘月琴越发畏缩。

就在云湘几乎要将刘月琴这枚棋子视为废子时,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消息传来:听竹轩那位,被允许出宫了。

不是正式的后妃省亲,没有仪仗,只有几个看似寻常的侍卫和宫女跟随,且限定了时辰和范围。

但这在云湘听来,不啻于一记惊雷。

季钰竟肯放她出宫?即便只是短暂的、受控的出行,也意味着那贱人在他心中的分量,远比她想象的要重,重到愿意冒一丝风险,给她一点“甜头”!

云兮听到这消息时,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。

出宫?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
她抬眼看向季钰,试图从他脸上找出端倪,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
半晌静默后,她垂下眼,低声应道:“谢陛下恩典。”

于是便有了今日之行。

马车将她送到一处街口,随行的两名宫女和侍卫,便簇拥着她,走向“锦绣坊”。

初夏的阳光有些晃眼,街市上人来人往,叫卖声、讨价还价声、孩童嬉笑声不绝于耳。空气里混杂着各种气味:新出炉点心的甜香、瓜果的清新、脂粉的腻味,还有尘土的气息。这一切对云兮来说,熟悉又陌生。

她已有许久许久,未曾置身于这般鲜活的、属于普通人的烟火气中了

从绸缎庄出来,时辰尚早。

一名嬷嬷低声询问是否想去别处逛逛,提议了茶楼。云兮摇头,目光落在街角一个卖竹编小玩意儿的摊子上。

摊主是个老手艺人,正低头编着一只蚱蜢,手指灵活。这让她恍惚想起,红缨似乎曾说过喜欢这些小东西,那时她们还在李府那方狭窄的院落里,红缨总爱搜集些不值钱但有趣的小物件。

“我想去那边看看。”她指了指那个摊子。

嬷嬷看了一眼,那摊子在街角,相对僻静,但仍在视线可控范围内,便点了点头。

走到摊子前,云兮俯身看着那些活灵活现的小玩意儿。

她拿起一只竹编的蝴蝶,翅膀轻薄,脉络清晰。摊主是个老人,见有客来,停下手中的活计,脸上堆起朴实的笑:“夫人好眼力,这蝴蝶编得最是灵巧,买一个给家里孩子玩吧?”

孩子?云兮眼神黯了黯,没有接话,只付了钱,将蝴蝶握在手心。

竹篾冰凉坚硬,硌着掌心。就在摊主低头找钱的空隙,她眼角的余光迅速扫过四周。两个侍卫站在几步开外,目光警惕。两个嬷嬷一左一右,离她极近,呼吸可闻。

她忽然轻轻蹙眉,抬手捂住了下腹,脸色本就苍白,此刻更添了几分真切的不适。

“夫人?”最近的嬷嬷立刻上前。

“许是方才贪凉,多喝了两口铺子里奉的冰镇酸梅汤,”云兮声音低弱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,“这会儿有些不适。”

两个嬷嬷对视一眼,神色紧张起来。这位主子若真在外面出了岔子,她们万死难辞其咎。

“前面……似乎有个净房,”云兮指着斜对面一条更窄的巷口,那里隐约可见一个简陋的标识,“我去一下便好。劳烦……一位嬷嬷陪我去即可,另一位可否去方才经过的那家药铺,问问有没有寻常的藿香正气丸?侍卫大哥们……在此稍候,莫要惊动旁人。”

她安排得合情合理,语气虚弱却条理清晰。两个嬷嬷交换了一个眼神。一人陪她去净房照料,一人去买药,侍卫原地看守,兼顾巷口,似乎稳妥。她们也知暗处还有人,心中稍定。

“夫人,奴婢扶您过去。”一名嬷嬷搀住云兮的手臂。

另一名嬷嬷则快步朝不远处的药铺走去。

云兮几乎将半个身子的重量倚在嬷嬷身上,脚步虚浮地走向那条窄巷。

巷子不深,两侧是灰扑扑的民居后墙,寂静无声,与主街的喧闹恍若两个世界。走到巷子中段,距离那简陋的茅厕还有十几步,云兮忽然停住,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,声音更弱:“嬷嬷……我实在走不动了,可否……在此稍歇片刻?”

搀扶她的嬷嬷看了看前方不远的目的地,又看了看云兮惨白的脸色和虚浮的脚步,犹豫了一下。此处僻静,倒也安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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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夫人靠墙歇一歇,奴婢去前面看看可否干净。”她松开手,快步朝茅厕走去查探。

就在嬷嬷转身的刹那,云兮背靠着冰凉粗糙的砖墙,垂下的眼睫掩盖了眸中一闪而过的锐光。她的目光似无意地扫过巷口,那里,一道不属于侍卫的影子极快地缩了回去。

果然……暗处的人跟得很紧。

她心中并无波澜,这本就在预料之中。

季钰的“恩典”,从来都戴着枷锁。

她只是需要一点独处的、不受近身监视的空间,哪怕只有片刻,以便观察,以便……等待可能出现的变数。

然而,没等查探的嬷嬷返回,也没等巷口暗处的人有下一步动作,从巷子另一头——与热闹主街完全相反、连接着更幽深后巷的方向,无声无息地走出两个男子。

他们穿着最普通的灰布短打,面容平凡得扔进人堆里立刻就会消失,但脚步沉稳,眼神锐利,径直拦在了云兮面前。

不是季钰的人。

云兮瞬间断定。

她的心微微沉了沉,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虚弱不适的模样。

“夫人,”其中一人开口,声音平板,没有起伏,“我们主子有请,请您移步一叙。”

主子?云兮脑中飞快闪过几个可能的人选。

“你们主子是谁?”她问,声音气弱,目光却仔细打量着两人。

他们姿态恭敬,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,站的方位恰好封住了她退回主街和继续向前的路。

“夫人去了便知。”另一人答,侧身示意巷子深处一扇不起眼的黑漆小门,“只是叙话,夫人不必担忧。”

云兮知道,自己没得选。在这里闹起来,吃亏的只会是她。

暗处季钰的人或许会动手,但后果难料。她捏紧了袖中那枚冰凉的竹蝴蝶,坚硬的边缘硌着皮肉。

“带路。”她吐出两个字,声音平静,听不出情绪。

两人立刻上前,一左一右,看似虚扶实则不容抗拒地将她带向那扇黑漆小门。门“吱呀”一声打开,里面是昏暗的走廊,弥漫着陈旧灰尘和劣质熏香混合的气味。

走廊狭窄,光线勉强从尽头厢房门缝透出。云兮被带到门前,那两人松手退开。

她知道,里面的人,正在等她。

云兮推开了门。

厢房比走廊更暗,窗子紧闭,帘幕低垂,只点了一盏如豆油灯。一个人背对着门,站在窗前,似乎正透过帘幕缝隙,望着外面巷子里隐约可见的、焦急踱步的嬷嬷身影。

那身影,即使穿着最寻常的藕荷色常服,未戴繁复首饰,云兮也一眼便认了出来。云湘。她的好嫡姐,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。

听到开门声,云湘缓缓转过身。

四目相对。

云湘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钩子,死死钉在云兮脸上,从上到下,一寸寸刮过。她看着云兮身上那看似朴素、实则料子与剪裁皆非凡品的衣裙,看着她清减却依旧难掩清丽的面容,看着她那双平静得仿佛深潭、映不出半分惊惶的眼睛。

没有尖叫,没有瑟缩,没有预料中的惶恐失措。

云兮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门口,逆着走廊里微弱的光,身姿单薄,背脊却挺得笔直,像一株长在崖缝里的竹,风雨不折。

这该死的平静!

云湘只觉得一股邪火猛地窜上头顶,烧得她理智的弦嗡嗡作响,几乎崩断。

就是这副样子!无论她怎么欺辱、打压、践踏,这个庶妹似乎总是这样,沉默地承受。

她原以为,嫁给李崇山那个病鬼,又成了寡妇,该将她彻底碾入泥淖,永世不得翻身了!她甚至“好心”地推了一把。

可如今……她竟然活生生地站在这里!

“果然是你。”

云湘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狼狈而微微发颤,她向前逼近两步,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,“李府报丧的文书,墨迹怕是都还没干透吧?云兮,你真是好手段!”

云兮看着她眼中翻腾的嫉恨和那几乎要溢出来的、属于失败者的恐慌,心中竟奇异地升起一丝近乎残酷的平静。

原来,高高在上、视她如蝼蚁的嫡姐,也会有这样气急败坏、仪态尽失的时刻。

她云湘,也会怕。

“皇后娘娘金安。”

云兮依礼,微微屈膝,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错处,语气却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,“妾身也没想到,会在此处得见凤颜。”

“少在本宫面前装这副恭顺样子!”

云湘被她这油盐不进的态度彻底激怒,声音陡然拔高,在狭窄的厢房里显得格外尖利刺耳,“云兮!你好大的狗胆!欺君罔上,假死遁逃,秽乱宫闱!你信不信,本宫现在就能让你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世上!”

秽乱宫闱?云兮心底掠过一丝冰冷的讥诮。

真正秽乱宫闱、不顾伦常将她强掳入宫的,到底是谁?

可她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,只抬眼看着云湘,声音清晰而平稳:“娘娘言重了。妾身是生是死,如今身在何处,皆是陛下旨意。娘娘若有疑问,何不亲自去问陛下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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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——”云湘被她拿皇帝堵了回来,一口气噎在胸口,脸色一阵青白。

亲自去问季钰?她不敢。那日书房外冰冷的警告,御花园中他维护这贱人的姿态,都让她清楚地知道,在这件事上,季钰不会给她任何面子,甚至可能因此更加厌弃她。这种“不敢”,让她在面对云兮时,倍感屈辱和无力。

“你以为搬出陛下,本宫就拿你没办法了?”云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眼神重新变得阴鸷狠毒,像毒蛇盯住猎物,“是,陛下现在护着你,新鲜着你。可你能新鲜多久?一个来路不正的寡妇,连个像样的名分都没有,像只老鼠一样藏在见不得光的角落里。等陛下腻了,或是有了更可心、更年轻的美人,你以为你还能有什么好下场?到时候,不用本宫动手,你自己就会烂死在那里!”

她绕着云兮缓缓踱步,目光像刀子一样割在云兮身上:“本宫真是好奇,你究竟是使了什么下作的狐媚手段,勾得陛下连祖宗规矩和皇家颜面都不顾了?还是说……你就仗着这张脸,仗着陛下不知从哪里生出的、一点见不得光的旧情分,就痴心妄想能攀上高枝,翻身压过本宫一头?”

“娘娘的话,妾身听不懂。”

云兮垂下眼帘,掩去眸中思绪,“妾身微贱之躯,何德何能,敢言蛊惑圣心。一切不过是陛下的意思。”

云湘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尖声笑起来,笑声在昏暗的厢房里回荡,带着瘆人的寒意,“云兮,这么多年了,你还是这么会装!在云府装乖顺可怜,在李府装贤良淑德,如今在陛下面前,又装出这副柔弱无助、任人欺凌的模样!你心里其实得意得很吧?看着本宫这个皇后对你束手无策,看着陛下为了你一再破例,你是不是觉得,终于扬眉吐气,把本宫踩在脚下了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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