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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抬起头,正对上杨炯的眼眸。

那一瞬间,她忽然心头一酸,眼眶里涌上一股热意,鼻子一抽,眼泪便无声无息地落了下来,一颗一颗,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他的衣襟上。

杨炯一愣,脸上的坏笑僵住了,黑着脸道:“你哭什么?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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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槿声音断断续续,像是积攒了许久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出口:“我是很低贱的人吗?让你晾在这,无依无靠,任你欺负?”

杨炯心头一震,看着怀里这个泪流满面的女人,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
他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叹了口气,声音低了下来:“我不知该跟你说什么。”

“你什么意思?”王槿哭得更凶了,“我是很无趣的人吗?”

杨炯瞪她一眼,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恼意:“你少耍赖!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!”

王槿抽了抽鼻子,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,哼了一声,声音还带着哭腔:“你怕我逼你帮我复国?”

杨炯没有说话,可那沉默已经是最好的回答。

“好!你这是默认了。”王槿抬起头,一双泪眼直直地盯着他,那目光里没有怨恨,没有委屈,只有一种说不出的认真,“那我若是凭借自己的力量复国,你拦不拦我?”

“你若真有本事,我自然乐见其成。”杨炯嘴上这么说,可那语气里分明带着几分不信。

“你正面回答我的问题!”王槿用脑袋撞了一下他的胸口,力道不轻不重,像是一只撒娇的猫,可那眼泪还挂在脸上,看着又可怜又可爱。

杨炯见她这副模样不似作伪,不由得皱起了眉头:“你现在总计不到一万军队,你怎么跟崔忠献和尹瓘斗?你有钱吗?有人吗?你什么都没有!”

“我有名。”

“哈?”杨炯一脸懵,完全没明白她的意思。

王槿轻哼一声,一字一顿,说得郑重其事:“我说我有名。”

“啥名?”

“寿宁公主!”

“你亡国了,公主殿下!”杨炯毫不留情地嘲讽道。

王槿皱皱鼻子,非但不恼,反而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,慢悠悠道:“我还有一个名头。”

“啥名头?”

“华夏皇帝的女人。”

王槿仰起头,一脸得意,那双还带着泪痕的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,活像是一只偷到了鱼的猫。

杨炯气息一滞,瞪大眼睛骂道:“你不是说靠自己吗?”

王槿轻笑一声,推开他,转身走到梳妆台前坐下。

那梳妆台也是简陋,不过是一面铜镜、几盒脂粉,可她对着镜子,拿起唇脂,不慌不忙地往唇上涂抹,那动作从容而优雅,仿佛刚才哭鼻子的人不是她一般。

王槿对着镜子里的人笑了笑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促狭,几分得意,回头看了杨炯一眼,慢悠悠道:“我跟你要兵了?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要钱了?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那这算不算靠我自己?”王槿回眸一笑,那笑容明媚如春光,可眼底分明藏着一丝狡黠。

杨炯气闷,几步上前,一把将她从椅子上薅了起来,两只手箍住她的肩膀,一字一顿道:“你少跟我玩文字游戏!你这话说出去,要什么没有?安仲夫会不给你兵粮?别人会不给你行方便?”

王槿笑出声来,那笑声清脆如银铃,半点没有心虚的意思。

她伸出纤纤玉手,点了杨炯额头一下,笑骂道:“笨蛋!你以为我这几年白给你打工呀?”

“什么意思?”杨炯眉头皱得更紧。

“没什么意思。”王槿眼中满是得意,那得意里还带着几分说不出的畅快。

“啪——!”

杨炯一巴掌拍在她翘臀之上,声音清脆,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响亮。

“啊!”王槿惊呼一声,整个人像被烫了一下似的跳起来,嗔怪道,“你——!”

杨炯箍住她要逃的身子,举起手还要再打,恶狠狠道:“你说不说?”

王槿被他箍在怀里,动弹不得,抬起头看着他,那一双眼睛里又羞又恼,可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的娇媚。

她的眼波流转,媚眼如丝,声音也软了下来,像是撒娇一般:“也没什么!就是我现在可不止一万军队。”

“你吃空饷?做假账?!”杨炯惊呼出声,眼睛瞪得溜圆。

“哎!这怎么能叫吃空饷呢?”王槿一脸促狭,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,“这叫合理损耗,这叫转移支付!你教我的嘛,陛下!”

“你——!”杨炯一时语塞,张了张嘴,竟不知该说什么好。

他算是彻底明白了,先前他还奇怪,这女人怎么那么乖地给自己打工,又是管港口又是管贸易,任劳任怨,半点怨言没有,原来是在账上做了手脚,拿着他的钱给自己养军队。

想明白这一层,杨炯咬牙切齿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:“你以为我这就拿你没办法了?”

“你有什么办法?”王槿嬉笑着,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。

“你就不怕我将你扣在长安?”

王槿耸耸肩,那裸露的肩头在黑色的衣裙里显得格外白皙,动作间带起一阵幽香,满不在乎道:“我有什么怕的?我妹妹现在是高丽之主,你扣下我也好,我早就想休产假了!”

“你无赖!”

“你瞪什么眼?”王槿轻哼一声,忽然踮起脚尖,凑到他耳边,呼出的热气拂过他的耳廓,声音软得像是在哄孩子,“最近火气这么大呀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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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着,王槿的素手按上他的胸膛,缓缓向下划去。

杨炯一把抓住她作乱的手,语气不善:“王槿!你能不能成熟点!”

王槿一甩短发,手上用力,狠狠掐了他一下,嘟着嘴道:“你喜欢成熟的?我还不够成熟吗?”

“嘶——!”杨炯倒吸一口凉气,龇牙咧嘴,“你别跟我来这套,当我是没见过女人!”

话没说完,只听“啊”的一声惊呼,王槿手中那捧腊梅掉落在地,金黄的花瓣散了一地。

她蹲下去捡,动作忙而不乱。

杨炯瞳孔猛地放大,惊呼出声:“你……你会不会插花呀!”

“呜呜呜!”王槿抬起头,给了他一个妩媚的白眼,那眼神里又嗔又怪,说不出的风情。

她捡起花枝,扶住桌上的花瓶,将那些散落的腊梅一枝一枝地插进去。她的动作很慢,很认真,每一枝花的位置都经过反复调整,那专注的神情,仿佛在做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。

忙了约莫半个时辰,王槿终于直起身来,退后两步,歪着头端详了好一会儿,又上前调整了两枝,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
她挑眉看向杨炯,轻咳几声,指着那瓶腊梅,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和几分期待:“我会不会?”

杨炯看向那瓶中腊梅,不由得一怔。

但见那腊梅插得极有章法,主枝挺拔,斜逸而出,如苍龙探海;辅枝低垂,婉转而下,如飞瀑流泉。

几枝横斜的旁枝恰到好处地填补了空白,疏密有致,错落成韵。金黄的花瓣在冬日微弱的日光里半透明着,像是用蜜蜡雕成的,花心处几点深红,娇艳欲滴。

最妙的是花瓣上还沾着几滴露水,晶莹剔透,在光线下闪着细碎的光芒,愈发衬得那腊梅清雅脱俗,仿佛刚从雪中折来的一般。

那造型典雅而含蓄,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,比之那些匠气十足的作品,不知高明了多少去。

杨炯一头黑线,转身就走。

“哎!”王槿在身后轻笑,挑衅揶揄,“不留下吃饭呀!”

杨炯双腿发软,几乎是落荒而逃。

王槿看着他那狼狈的背影,捂着肚子大笑起来,笑得眼泪都出来了,弯腰直不起身。

半晌,笑声渐歇,王槿转头看向桌上那瓶腊梅,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坚毅。

她走到窗前,推开窗子,冷风裹着梅香扑面而来。

她深吸一口气,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,一字一顿,声音不大,却坚定如铁:

“朝荣不慕虚华妆,淡蕊疏枝自含香。宁为铅刀堪一用,毋为楮叶羡它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