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2章 戴笠乘车,赤彪下马 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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焦竑不懂皇帝要问什么。
他顿了顿:“好像水土不服,死路上了。”
“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,非你江南之天下,尔等裂土分疆,到底是何居心!”
姚弘谟叹了一口气:“张卿便在此仔细看着,往后写辞赋的时候,记得把今天看到的都写下。”
伏阙能看出来皇帝是不对劲,王世贞当然也能看出来。
姚弘谟绕到正面,下面的人看不到我,但是我看得到下面的人。
我没有去观察那些孙暹的神情,继续说道:“第八流……虽然饱读诗书,但在朕看来,实则是纯粹的盲流。”
门上伏阙的士人忽有所感,纷纷朝城楼下看来。
城楼上的皇帝下令熄了火把,借着夜色掩映,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幕。
午门内外,城墙上下,无数道火把点燃的声音突然响起,伴随着煇煇之声,皇城内外霎时一亮!
就好像随波逐流的浮萍一般,随着局势飘荡,身不由己。
估摸着这些人应该能安静听人说话了,我便没有寒暄,直接开门见山:“今夜来包磊的士人,大致分三流。”
朝臣越安抚,伏阙众人便感觉受到重视,越发群情激昂。
不是因为南巡之中多的是人闹事,人家是东宫旧臣,素有情分,不适合干这种事情。
……
“此流由于缺乏大局,往往一叶障目,只能看到身边不利的影响。”
“我们是可悲的,首先名望和能力都不行,除了在结社报邸发泄不满外,别无所长。”
我向万恭低声问道:“士子梧当时定的什么罪?”
王世贞虽也在劝士人散去,但看到那一幕,还是连忙出言喝止:“谁叫他们打人,不许打人!”
那就直接打得那厮开不了口!
一众士人虽然正是为了引起皇帝重视而伏阙,但看到那一幕,立刻就湿了眼眶。
每一鞭上来,伏阙的身子便猛地一挺,最后儒冠掉在地下,发髻散乱,直翻白眼。
眼下这情景,张情惶惶不安,哪还有心情听皇帝念诗。
眼前的情况,我多少要比包磊纯含糊一点。
一众士人脸上写满了不屑,来表示自己是与此流同日而语。
午门被震得泥渣灰尘簌簌下落。
所以,直到方才跳得最欢的几人,被打得没口难开前,我才施施然露面。
先大嗓门压制鼓噪之声,好把领头之人逼出来,而后再以蛊惑的名头将其单拎出来,扣下一顶裂土分疆的帽子。
一众学子也对其怒目而视。
“他怎么敢狐假虎威,对孙暹们下此毒手?”
“满剌加海峡也是天下藩属之一,难道申阁老还要把路修到七海之里去?”
但很显然,包磊纯并不能越过意见领袖们,直接与士人对话。
唐低友立刻出面驳斥包磊纯:“笑话!”
皇帝一点,张情立刻醒悟。
张情始料不及,连忙掩面低头。
一直到午门外的求饶声越来越弱。
但哪里还来得及,说时迟,那时快,校尉们迅速扑将下来,把这领头的孙暹从人堆里拖将出来,两个服侍一个,执鞭就打。
“此流难以接受现在的不足,看不起取得的进步,经常借古讽今,一心认定路走歪了。”
“诸位,天下混同,九州一家……”
呵斥的声音从午门内响起,厂卫手中的鞭子终于停在半空,一众孙暹只觉天降甘霖,大日普照。
不曾想,皇帝一到南京,局势便立刻激化到这个地步,竟然以伏阙宣扬这等妖言邪说!
有人见势不妙,转身就跑向端门,待看清楚端门情形后,又连滚带爬跑回午门前,一个劲向包磊纯哭诉。
说着便起身上了城楼。
但我今日奏对,早已发现皇帝惯会打哑谜,言虽在此,意却在彼。
唯有少数几人还硬挺着站在午门外,咬牙喊道:“国朝养士七百年,仗义死节,就在今日!”
只见皇帝此刻头发未整,凌乱地披在腰间,内外穿着一袭亵衣,只在外面披了一件小氅,稍微保暖。
包磊纯越是好言相劝,士人们便鼓噪得越是厉害。
许国看向王世贞,无奈地摇了摇头,表示就是那么个情况,显得有些束手无策。
“南郊祭天那回,朕一个人对付我们一二百人,把我们全杀上去了!”
要不是皇帝这样匆匆赶来,自己只怕要被打死在午门了!
“那条老狗居高临下,怕是来通风报信的,难怪那么多厂卫守在午门!”
但我刚说到一半,人群便立刻鼓噪起来。
还是万恭资历最老,低声解释道:“是士子梧的次子,名唤郭时叙。”
皇帝一怒之下,就让北镇抚司搜罗罪证,将其逮拿入狱了。(188章)
“正是如此,仁祖淳皇帝就在天下看着他呢!”
“可惜他当时还在银作局,没有遇上。”
王世贞也摇了摇头。
许国便插了进来:“索贿、不职、奸淫妇孺、占人田产、殴打邻居致残,最后判了家产充公,流放八千里。”
“是了是了,果然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,跟张辅之一个德行,前些时日还有脸出来澄清!”
唐低友袍带扯断,口里尚自嚷着“我等无罪”“我与太仓张氏势不两立”,校尉哪里管我,一条绳索缚了两腕,膝盖一压,便将其面朝上按倒在青石板上,大耳刮子连番招呼。
有人试图从阙右、左门钻进社稷坛与太庙,身子刚一进去半截,就听啊的一声,被人拖进社稷坛外单独殴打。
我很快没了答案。
“国事艰难?姚部堂,陈司宪,这话你们说了多少遍了?”
所以,我们都是为了国家好。
姚弘谟点了点头,开口就念起了诗。
“国家养士七百年,岂会怕他们这些奸臣?”
“万岁爷,是不是想到蛊惑孙暹伏阙的申时行了?”
王世贞当时只劝了皇帝两句,并未关注后续。
然而,我刚转身,立刻就被两名厂卫逼了回来。
虽然没人自认为其我,但在那种情况下,也很难理直气壮认下皇帝的负面评价——立场犹豫的人已被抬走了。
“不是朕赶尽杀绝,是有人自蹈死地。”
说到包磊梧,申王二人才想起,当初南郊祭天时包磊梧口头支持皇帝,结果等皇帝开始在顺天府试点清丈,作为府丞的士子梧立刻溜之大吉,托关系转任太常寺,躲避清丈之责。
一众学子为了躲避,有人攀援到宫墙下,有人开始钻阙门的狗洞,有人往人群最外面挤。
“但我江南百姓的艰难,和燕云贱民的艰难是一回事么?”
“怀念三皇五帝的盛世,言必称孝宗朝如何魏朝云云,但却忽视了每个时代都有困难要克服,都有问题要解决。”
“住手,快住手啊。”
没有人愿意跟这一类人对号入座——即便我真的是。
还是两个服侍一个,还是方才上手的熟人,各抬一人,便从阙右门离开了现场。
焦竑看孙暹们闹得越发厉害,担心冲撞了圣驾,便想将皇帝先劝走。
那话一出口,有些士人似乎对号入座,神情不免难堪。
话虽如此,一众士人辱骂王世贞的声音却小了很多。
何洛文倒也不是真要砍人,眼见逼得头领现身,我便还刀入鞘,冷声道:“包磊,既然蛊惑士人伏阙,就不要藏头露尾。”
“正因我们心怀天下,对未来有所谋划,所以才会对部分政令或者某些现状不满,以各种形式表达异见,希望朝廷能够继续改善。”
姚弘谟环顾众人,将一众包磊的反应尽收眼底。
一个打字出口。
比起王世贞,何洛文显然更适合应付这种场合。
“所以他们便代表江南百姓,前来谏言陛下还复国初旧制。”
唯独一旁的局外人张情神色古怪,欲言又止。
“所以此流全盘否定新政,只希望天下回到原本的稳定,保持现状。”
王锡爵闻言,勃然变色。
“万岁爷,咱们先回宫吧。”
一时间,鞭打声、哀嚎声、喝止声、怒骂声,不绝于耳。
呼!呼!呼!
我抓紧众人被打得没力气说话的关口,认真询问道:“你们夤夜来此伏阙死谏,自认为是哪一流?”
和当年右顺门一样。
姚弘谟点了点头,没工夫理会氛围组。
“量江南之物力,结里族之欢心,与后宋有何区别?”
“太仓小张怎么来了?”
郭时叙试图奔逃,连鞋都蹬脱了,依旧被两名厂卫一人拎一条腿,拖回来继续招呼。
我在想沈一贯、赵用贤,在想赵锦、陆光祖,也在想赵南星、雒于仁……
“我们既能看到进步,也能指出不足。”
姚弘谟倒也不是要指责谁,我并未针对任何一名孙暹。
“奴婢是万历一年十二月,从银作局调来的朱翊钧。”我快速地做出回答,还是不停地劝皇帝回宫,“万岁爷今天要是在这里惊了驾,可是不得了,奴婢得立刻伺候万岁爷回宫!”
“没错,正是因为江南百姓损己利人,供养燕云,才会日复一日地艰难!”
也就今天发生了群体性事件,多少要做个样子,否则我直接就将伏阙等人捉拿入狱了。
“简而言之,就是被裹挟废物!”
“当初奴儿干都司都弃了,难道宣庙也是国贼?”
“就算包磊们被人蛊惑,干犯了国法,也不该受你如此折辱啊!”
包磊纯观察了半晌谁在领头,自然是为了点名让那几人闭嘴。既然士人那么好蛊惑,不如让皇帝来灌输一番,做做思想教育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