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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……各位观众朋友,早上好,这里是《首都观察》,我是洛玲。”

“正如各位在过去48小时内所见,一场突如其来的政治风暴改写了联邦大选的版图。总统候选人提名的大热门,江恒,在本周三遭遇了史无前例的滑铁卢,而这一切,都源于那段疯狂传播的录像……”

演播厅内,屏幕上滚动着被模糊处理后的视频截图。

“多名曾公开表示支持江恒竞选的众议员,纷纷删除了社交媒体上与她的合影。”

“打击并未止步于国会山,在江恒的故乡诺威州,公认的自由党的大本营,已有多个公立学校撤下校内挂着的部长肖像,以避免对青少年造成不良心理暗示。”

“更致命的是,自由党内部也开始联名要求,调查江恒在过去几年间,是否存在挪用公用资源,进行个人公关的行为。”

“无缘总统宝座,也许只是江恒面临着的最小的问题,当下大家更关心的,是她是否还能保留她的部长办公室。”

随着女主持人的介绍,镜头推向了坐在皮沙发上的男人,他捧着一杯咖啡,同观众挥手致意。

“今天,我们请到了一位特别嘉宾,在十五年前那场轰动全联邦的州长竞选战中,他是江恒最强劲的对手。”

“在那之后,他选择淡出了政坛,时隔十五年,他再次公开亮相电视节目,让我们欢迎霍安海先生。”

时间并没能对霍安海仁慈,他比十五年前更胖了一些,标志性的地中海发型如今彻底变成了光亮的一片,只剩下两鬓一圈精心修剪过的灰发。

中年发福令他身上的西装显得十分局促,领带的温莎结系得很紧,险些勒死了层层叠叠的脖颈肉。

“谢谢你,洛玲。很高兴能回到瑞施塔特,我很怀念这里的生活,只有在国家的中心,你才能随处呼吸到带着权力味道的空气。”

霍安海微笑着,身体松弛地后靠,肥厚的大腿挨在昂贵的皮革上。

洛玲:“非常荣幸今天能请到您,据说现在,您把生活的重心放在了乡下的农场里,每天和动物与小麦们打交道。”

霍安海:“是的,洛玲,自从我搬去北边和奶牛们待在一起后,我已经很久没在清晨七点穿上这套让人喘不过气的行头了。”

“不过,当我在私人电邮里看到江部长的,嗯,最新作品时,我发现我的老花眼竟然奇迹般地痊愈了。我想即使是诺威州最懒惰的公牛,在看到那段录像后,大概也会兴奋得想找两头母牛配.种。”

他颇为意味深长地停顿了几秒,眼神扫过主持人西装裙下的腿,又面带微笑看向镜头。

“毕竟,关心女性的身心健康,一直是我们诺威男人的优良传统。”

洛玲的眉尖跳动了一下,没有女人会喜欢这种玩笑,不过这不影响她在收视率的驱使下怂恿他说出更多。

洛玲:“霍先生,看来你虽然远离了首都,但仍然对国家政治有很大的热情。”

霍安海:“当然,洛玲小姐,也许你不知道,在农场里,如果一头母牛不小心掉进泥坑,我们通常会想办法用吊车把它拉出来,但在瑞施塔特,如果有人掉了进去,所有人只会想办法往坑里多填几锹土,而我恰好带着铁锹。”

“您的幽默感不减当年啊。”洛玲捧场地笑,“目前自由党内部乱成一团,虽然江部长的发言人严厉地谴责了黑客对政府网站的攻击,并声称这是对女性政治家最下流的发难,表示一定会追究到底,但我们的主角江部长,她自周三投票结束后就彻底消失在了公众视野,您怎么看待她的沉默?”

“谴责?亲爱的,这是我今年听过最幽默的词。”霍安海哈哈大笑,“当你的底裤被挂在联邦大道的旗杆上随风飘扬时,谴责旗杆是没有任何意义的。”

“对于像江恒这样熟悉镜头的人来说,沉默当然不可能是因为清高,依我看,她不过是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武器,那种通过屏幕操纵选民情感的能力,现在正反过来抵着她的喉咙。”

“江恒必须沉默,毕竟她每说一个字,大众就会不由自主地联想到录像里的画面,她全情投入的表情,没有一丝赘肉的身材……”

霍安海露出了陶醉的表情,笑容扩大,露出一排发黄的牙齿。

“所以现在她唯一能做的,就是躲在教育部的办公室里,祈祷卡纳的人民突然集体失忆。”

洛玲赞同道:“的确,江部长在党内的地位几乎在一夜之间崩塌了,原本定于下周的跨州教育峰会,自由党也紧急撤换了代表名单,有不少评论员都认为,她的政治生涯将止步于此。”

“而这一切,总让人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十五年前的那场辩论,江恒在那天打了一场漂亮的仗,以新身份回归了大众视野。”

屏幕上适时播放出一段影像,年轻的江恒站在州长竞选的辩论台上发表政见,因为年代久远,像素并不高清,但无损她脸上灿烂生辉的神采。

当镜头转向另一侧,发量尚还没有如此堪忧的霍安海正比划着江恒胸部的形状,发表了一段关于三级片和降低堕胎率的低俗笑话。

全场哄笑中,江恒不慌不忙地抬手指向霍安海的头顶,戏谑地建议他去拍性教育宣传片,称其形象绝对能让人“性趣全失”。

画面最终定格在霍安海脸涨成猪肝色的特写镜头。

视频播放完毕,演播厅里的气氛陷入短暂的低气压,不过很快又被霍安海响亮的笑声打破。

摸了摸光亮如镜的头顶,他发出舒坦的长叹。

“看看当时的江小姐,多么的光彩照人,多么的咄咄逼人,她那时候觉得,她能用言语羞辱每一个长相不及她的人,她甚至还贴心地为我规划了职业生涯,建议我投身性教育电影事业。”

“十五年了,江部长,我不得不承认,虽然我一直不认可你的政见,但我从未怀疑过你的专业眼光。事实证明,你当年对我的那个建议,其实是为你本人量身定制。”

屏幕之外,所有正在收看《首都观察》的观众,都不得不接受电视屏幕被一张笑起来肥肉层叠的胖脸所占据。

这张脸带着无比快意的笑容,对着镜头,一字一顿。

“恭喜你,江部长,你终于亲自出演了你建议的那种宣传片,而且我可以向你保证,它的传播效果绝对比你预想的还要好——”

“它不仅教育了联邦的青少年,还顺便让所有人看清了,我们教育部长在高贵优雅的皮囊之下,是一个多么尽职尽责的演员。”

“我想,这或许是你这辈子演技最巅峰的一次,可惜,观众们这次似乎并不打算为你买单,而是打算直接把你踢下舞台。”

说完,霍安海以干杯的方式高高举起咖啡,深深抿了一口,神情惬意得像在品尝鲜血酿就的美酒。

在他这通复仇般的发言后,实时收视曲线飙到了高峰,节目相关的切片视频也迅速登上热榜,被人们津津乐道。

今天也是瑞施塔特春季野营出发的日子,学生广场上,学生被随机分成了好几个队列,五颜六色的户外冲锋衣替代了整齐刻板的西装校服。

负责带队的老师手里拿着平板电脑,眉头紧锁地核对着名单。

她看了一眼队伍末尾,拔高了声音,“诺亚·贝罗特,在吗?”

连喊了三四声都没人回答。

“老师,我看您就别费劲了。”队伍前排一个男生插嘴,“他现在大概正缩在宿舍里蒙头大哭呢,换做是我遇到这种全国关注的家事,也没脸出来见人了。”

老师脸色一僵,她知道这个说话的男生是保守党参议员的小儿子,只得推了推眼镜,叫来负责维持秩序的学生会成员,“给他的舍监打个电话问问情况,这种集体活动不能无故缺勤。”

“老师,真的没必要浪费时间了。”另一个学生说,“作为当事人,他现在最好的户外运动应该是学习如何隐身吧。”

话音落下,人群里响起了一阵轻微的笑声,这些出身名门的孩子,即便是在幸灾乐祸时也讲究所谓的体面,不至于大声起哄,但鄙夷的情绪却如同潮水般在静默中蔓延。

陈望月站在人群里,撑着拐杖,冷淡地看着这一切,她给江天空发了消息,但几天过去,她没有见到江天空,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复,就在她打算给江天空再打个电话的时候,一道声音突然插了进来。位了。

“老师,不好意思,我昨晚练琴睡得太晚,忘记把闹钟调早半个小时了。”

传闻中的主角穿着一身休闲的户外服,步履轻松走向人群,面上看不出丝毫阴霾,脸上笑意从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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