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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和陈望月对视的一瞬间,他轻轻地眨了一下眼。

“贝罗特同学,你迟到了。”带队老师松了一口气,“既然来了就好,快归队,我们马上要登车了。”

但江天空没有照做,他挑了挑眉,“老师,我刚才走过来的时候听见大家在笑,不知道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有趣的谈资?能让大家这么开心,想必一定是很有水平的笑话咯。”

老师表情变得尴尬,“贝罗特同学,大家只是在讨论野营的事……”

“是吗?”

江天空轻笑一声,直接走到了最前方,左右环视了一圈。

“有人能告诉我,大家到底在聊什么吗?”

起先还在和好友心照不宣交换眼神的学生们,这会儿倒是对他的注视避之不及,一个个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,还有人不太甘愿,悄悄低下头翻了个白眼。

然而江天空似乎完全不打算见好就收,他径直走到了刚才声音最大的男生面前,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,“学长有什么指教吗?”

那个男生被他看得不太自在,硬着头皮顶了一句,“……没什么,反正是些不怎么光彩的事情。”

“原来学长知道啊。”江天空点点头,“聚在一起嚼一位女士的舌根,这确实是一件不光彩的事情。我以为你们的家庭教师至少教过你们,在背后议论长辈,是只有那些没受过教育的杂种才会做的事。”

男生的拳头一下攥紧,“你……!”

“发生了什么事,为什么还没出发?”

低沉且充满压迫感的声音响起,辛檀出现在了队列前面,作为风纪部长,他是这次活动的学生总负责人。

带队老师赶紧解释,急切得像见到了自己的上级,“辛同学,只是一些同学之间的小口角。”

“我不认为这是口角。”江天空看向辛檀,“只是对于没礼貌行为的必要反击,辛学长应该不会包庇一个传播谣言的人吧?”

没有介意江天空话里带刺,辛檀冰冷的眼睛直接锁定了那个脸色通红的男生。

“你刚才都说了什么?”辛檀问。

那个男生下意识地退后了半步,他虽然比辛檀高一年级,但是还不如这个学弟个头高大,更遑论辛檀本身也是家里三申五令要求他不能得罪的人,在强烈的逼视之下,他嗫嚅着,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
“我……我只是随口提到了这两天的新闻,我不是那个意思……”

“如果这些话让你感到难以启齿,那就不该对着同学说出来。”辛檀打断了他,看了眼男生胸前的学生铭牌,“你的名字我会记录下来,扣除本次活动的社会实践分,而且我会向教务处建议,让你去图书馆义务劳动一个月,你可以借此机会多看一些礼仪方面的书籍,提升一下自己待人接物的素养。”

这话一出,在场不少人眼中都闪过惊异,辛家与自由党的不对盘是人尽皆知的,辛檀与江天空更是有不和传闻,但现在他居然严惩出言侮辱江恒的人。

处理完那个男生,辛檀重新看向江天空,语气居然称得上友善。

“我们那组的车还有一个空位,一起过去怎么样?”

江天空眯起眼睛,他同样感到意外。

“辛学长这是怕我在大巴上受欺负,还是打算亲自监督我啊?”

“我只是觉得你现在也许需要安静一点的环境。”辛檀道,“但如果你更愿意留在这里,听人继续讨论你的家事,那也随你。”

江天空笑了,“好啊,辛学长亲自邀请,我没理由拒绝。”

在跟着辛檀离开之前,他突然回头,隔着清晨的阳光和人群,金发的男孩笑容灿烂地朝着角落挥动了手。

“学姐,既然你哥哥这么害怕孤单,那我先过去陪他了,待会儿见。”

没有指名道姓,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对谁说话。

陈望月也抬手小小地挥动了下算是回应,她察觉有道凉凉的视线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,随后辛檀便平淡地收回目光,领着江天空朝学生会的专车走去。

车窗外的景色飞速滑过,江天空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辆车,内部的陈设和家里迎接贵宾的专车也没什么区别,空间相当宽敞,岂止是辛檀所说多了一个空位,除了前排目不斜视的专业司机,车里只有辛檀和江天空两个人。

他熟门熟路地打开车载冰箱,拿了瓶饮料,往真皮椅背上一靠。

“学长,这就是风纪部部长的待遇吗?你这样让我很后悔没有加入学生会了。”

“下半年加入也不迟。你对哪个部门有兴趣,提前告诉我一声,打个招呼的事。”

江天空低低地笑了声,“还是免了吧,学长,人情债难还。”

辛檀合上手中的文件,动作斯文从容,那双黑色的眼睛深不见底。

“说到人情,我们两家其实早在我外祖父和你父亲那辈,就有过一段往来。”

“当年我外祖父在歌诺留学,和老贝罗特先生是同窗,甚至还代表辛氏出席过老贝罗特先生与第一任妻子的婚礼,只是后来两家生意重心不同联系才渐渐少了,否则,我之前也不会一直没机会见你。”

听了这番滴水不漏的话,江天空愈发想笑。

“学长,我们之间好像不是可以叙旧的交情吧?”江天空说,“我倒看不出来你是这么喜欢怀旧的人。”

辛檀的神色没有因为对方的夹枪带棒而动摇分毫,他甚至微微勾了下唇角,“两家认识得这么早,现在却疏于往来,确实可惜,不过,既然你现在和我的妹妹很有话聊,这不正说明缘分是断不了的吗?”

江天空眼神变得玩味。

“学长,那依你看,我有这份做你妹夫的缘分吗?”

辛檀静静地注视着他,微笑起来,“最好是想都不要想。”

“这不是你能说了算的吧?”江天空微微前倾身体,那头完美继承了江恒基因的金发,愈发显出恼人的耀目,“哪怕是身为兄长的你,手也伸不了那么长。”

“很遗憾,在这件事上,确实由我做主。”

辛檀靠在椅背上,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行道树阴影在他脸上明灭不定。

“她出生在伊丹州,原本也许一辈子都不会踏入首都上城区一步,你能在这里见到她,能跟她产生交集,唯一的理由是因为她注定要成为我的妻子。”

江天空被逗笑了,甚至笑得险些呛到。

“听起来很深情啊。”半天他才停了笑,“但据我所知,她似乎对这个高贵的身份没什么兴趣,甚至她对你这个人,躲闪得简直像在躲避瘟疫。”

“让我猜猜看,辛檀,是不是因为你在她心里占据不到哪怕一点分量,所以走投无路的你只能用一纸婚约来锁住她?”

辛檀那张原本冷淡的脸,在阴影中一寸寸沉了下去,那样的表情甚至让江天空连日来的躁郁得到了缓解,他优雅地交叠起双腿,心情颇好地鼓了两下掌,掌声在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
“如果这就叫爱情,辛檀,那我还真是对你感到同情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