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快马驰回都监府门前。

萧弈神色平静,语气颇快,问道:「有开封来的消息吗?」

「回郎君,没有。」

「让吕丑亲自沿着官道一路查,看是否有人阻断我的消息。」

「是。」

近期中原消息皆言形势平静,可越平静,越说明暗流涌动。

萧弈揣着李重进的信件走进书房,一路思忖着。

眼下无非两种可能,或是宫中出事,郭威病危,李重进没把握镇住场面,对郭信回京继位的信心不足,指望他支持;或是有人设计,试一试他,甚至引蛇出洞,捉他一个谋逆之罪。

不论哪种情状,可以确定的是郭威撑不了太久,各方势力蠢蠢欲动了。

大浪将起,岂能坐以待毙。

捋清了这一层,萧弈决定回京,以免一旦郭信需要支持时鞭长莫及。

问题是带多少兵马?

他的嫡系当然是汾阳军,只是汾、沁二州是接壤北汉的前沿,局势动荡之际抽调边军;反让北汉趁虚而入。

定难军能调动的兵马倒是不少,沿途粮草供给却是天大难题,兵马一旦多了,粮草消耗是呈几何式暴涨,李重进只给了兵符,却无权命令沿途州县供应军粮。

展开地图,看了许久,萧弈目光逡巡,落在了陕州、襄州二处。

他研墨,提笔,打算给杨业、安审琦写信,笔尖触到纸面时却又停住。

局势尚不明朗,让他们如何做呢?千里传递消息,万一让有心人劫下又如何?

想来,李重进写信时也是这种心情,所以最後只写了七个字。

良久,萧弈落笔,却并非写信与旁人传递消息,而是在纸上列出了「兵士」、「马匹」、「粮草」等项,开始筹算起来。

他有了个还算稳妥的方法。

当日中午,他便招来了朝廷派遣至夏州担任马监判官的范旻。

范旻十岁能文,年纪轻轻就门荫右千牛备身、任过太子司议郎,这都不重要。

重要的是,他是范质的儿子。

直到今日萧弈才知道范质为何舍得让儿子到西北苦寒之地来,原来是避开朝中可能出现的动荡,而这一点,范旻本人可能还没明白。

两人相见,萧弈手里拿着一封空白文书,装模作样地看着,淡淡道:「找你来不为别事,朝廷要求夏州马监送一批军马至开封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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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敢问太尉,是今秋就要吗?」

「越快越好,下月初须送到开封。」

「这————」

范旻愣了愣,惊讶道:「可马监设立仅一个月,刚开始管辖横山牧场,连军马都未统计完全,此时献马,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。」

他终究是太年轻,文才虽好,城府却浅,遇到萧弈故意给难题,并未往别的方面想。

「简直是刁难。」

萧弈轻叱一声,随手将空白文书掷在案头,没有给范旻过目。

范旻见状,神色又是一变,问道:「太尉,不知朝廷要多少匹军马?」

萧弈抬起手,伸出五根手指。

范旻道:「下官可尽力挑出五十匹贡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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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弈摇了摇头。

「五百匹?若要的不是贡马,而是寻常军马,或勉强可做到。」

「不是五百。」

「这————」

「就是五千匹。

「6

「怎可能?!」

范旻顿时脸色煞白,一时也没了分寸,喃喃道:「此事,莫非是冲夏州马监来的?」

这数额是萧弈算过的,他若想带两千兵马回京,一个兵士每日乾粮两升半、马匹日均豆料一升半,从夏州到开封行军正常要十八日,加上路上耽搁、驻紮观望,至少得带三十日的粮草,再加上其余辐重,至少得有三千驮马。

以上,已是游牧部落骑兵最精简的行军方式,且还没有算回程的口粮,届时再想办法。

若非李重进让他领尽数兵马,他宁愿孤身回京,省得耗费钱粮。

萧弈微微一叹,道:「此事与你无关,若非冲我来的,便是冲令尊来的,夏州马监能拿出多少匹军马?」

他神态坚决,打算将这件事担下来了。

至於他哪里来的马?

铁鹞军选拔的骑兵都是自带战马,且一人二骑至三骑,当然不会真的献上去。

范旻深深一揖,道:「竭尽所能,恐怕也只有五百匹。」

「剩下的我想办法。」萧弈道:「你去找马监使李谦溥,让他拟奏状、贡马表、清册,他曾经担任过闲厩使、供备库使,让他再写几封信给相关官员,以免到京城被为难,挑劣马、病马。」

「是,多谢太尉。」

「再去找李留後,向他讨要骏马,再告诉他,此事办妥,朝廷必正式任命他为定难军节度使,请他出具节度过所、述职表。」

「是。」

范旻先是面露感激,行礼致谢时却又想到了什麽,抬眼看向案上的公文,迟疑着,没有退下去。

萧弈知道他看出端倪了,不以为意,甚至把事情挑明了,道:「你也准备一番,随我前往献马。」

这是在夏州,范旻除了听他的,还能如何?

果然,面前的年轻官员只犹豫了片刻,并不揭破,应道:「是,下官一定谨遵太尉吩咐。」

「放心,做好你的本分即可。」

「下官明白了。

吩咐兵马整备、向留後府讨要粮食、拟定归京路线、安顿定难军诸事,同时,萧弈抽空去见了王祚一面。

「晚辈需归京献马一趟,此间诸事,便交给王公了。

「夏州哪有许多事?老夫无非是看看戏。」王祚道:「前几日看了《七擒孟获》,总琢磨诸葛丞相抽丁之事,原来应在了这里啊。」

看来,王祚阅历老辣,也看穿了事态。

「诸葛丞相筹谋为汉室,晚辈不敢自比,唯求报陛下之殊遇。」

「观这天气,风雨欲来,萧郎路上小心罢了。」

「谢王公提点,告辞。」

萧弈转身离开之後,听到了身後王祚的念叨。

声音苍老,却也豪迈。

「故五月渡泸,深入不毛,今南方已定,兵甲已足,当奖率三军,北定中原,庶竭驽钝,攘除奸凶,兴复汉室,还於旧都————」

此番归京,萧弈走的是最快的路线。

离了夏州,过银州、绥州,进入了延州,便不再是定难军的地盘,而是到了延州节度使高允权的势力范围。

队伍才入境,就被拦了下来。

延州的边界守军显得异常警惕,仔仔细细查了过所、文书,当即看出不对,不肯放他们入境。

米擒乞力径直下马,过去一把擒住那守将的衣领,道:「知道吗?你阿娘以前也不让我进,我硬是要进,才有了你这小畜生。」

「!你说甚?!」

「我说,干你的娘的。」

「受死!」

「咣啷」几声响,双方都拔了刀。

萧弈是肯定得过境的,不惜动武,只吩咐不可先动手,便坐看延州军的反应。

只见有骑兵飞马往州城方向赶去,该是去通知主帅高允权了。

此时,李光睿驱马过来,问道:「不知太尉对高允权了解多少?」

萧弈想知道的是高允权的立场,在郭荣、郭信之间有何倾向。

他遂反问道:「你了解多少?」

「高允权与定难军是邻居,我伯父在位时,他就弹劾伯父,诬陷党项李氏勾结李守贞,实则是想吞并绥、银二州,因此交恶,我还算了解他。」

怪不得,两边的兵士火气都这麽大,原来是早就结下了梁子。

萧弈遂对高允权有了兴趣,道:「说说看。」

李光睿微微讥笑,道:「高允权是前任延州节度使高万金之子,虽出身将门,却文不成武不就,早年只在家中闲居,高万金死後,节度使之位也被周密夺去。晋亡时,周密投了契丹,後来延州军发动叛乱,把正在家中睡觉的高允权拥立为节度使。」

「换言之,此人没什麽本事?」

「太尉若觉得文武双全才是本事,那就错了。世上有的人,本事不在於立功,而在於得到权力之後极擅於使用权力。太尉屡立奇功,如今却只是校检太尉、兵马都监,可知为何?」

「为何?」

「因太有道德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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