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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想说硬话。

他当了一辈子差,知道这时候嘴一软就完。

他想说"你知道我是谁吗",想说"你敢动我",想说"省里不会放过你"。

可这些念头刚冒头,就叫那只无形的大手挨个掐灭了。

他连说硬话的边都摸不着。

到这步,他再不明白就是傻子了:这人啥都知道,问,只是要他亲口说。

"先说我爹。"林非开口,"望江楼,九月十二晌午。我爹从天台上掉下来那天,你在哪?"

"……外围。"赵奎答得没半点磕巴,"封路,拦人,不让一辆车过。楼上坐的谁、谈的啥,我不够格,真不知道。"

"谁安排你封的路?"

"封先生的司机老冯,头天晚上递的话。"

赵奎的嗓子发干,"就一句:第二天晌午,望江楼周边,净街。"

"我爹上去之前,你见过他没有?"

赵奎的眼皮抖了一下。

"……见过。"他答得很慢,"当天上午。他从楼里出来过一趟,站在台阶上,打电话。打完,把一个牛皮纸信封塞给了门口一个穿灰褂子的人。我离得远,没看清脸。"

林非的手指停了一瞬。

牛皮纸信封。灰褂子。

爹最后递出去的东西,递给了谁。

这条线,记下了。

"他上去之后呢?"林非的声音还是平的,"天台上还有谁?"

"我不知道,真不知道。"赵奎的呼吸乱了,"安排就一个:晌午十二点半,封路撤,楼清场。其他的,全是楼里头的人自己办的。我这种人,够不着天台。"

林非盯了他三息。

这话是真的。跑腿的就到这儿了。

"再问我娘。"他接着说,"去年三月,心口疼,送医院,当天没的。医院的死亡证明,章是你盖的。"

赵奎的脸抽了一下。

"……是。"

"她的药,谁换的?"

"孙家。"赵奎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,"孙家找的医药代表,把她常年吃的药,换成了一模一样的瓶子。药片形状都一样,就是里头的芯不一样。医院那头,处方单走的是正常流程,没人看出毛病。"

"经手的大夫呢?"

"不知情。"赵奎摇头,摇得很慢。

林非的指节白了一白。

药一模一样,芯换了。

娘当治病的药吃了仨月,吃到心口疼,送到医院,当天人就没了。

一个章。

一个收钱不看药的护士长。

他接着问,一个字一个字:"我妹妹被掳那晚,巷子口的巡警呢?"

"……我调的。"赵奎的嗓子发尖,"临出门一刻钟,我以线路检修的名义,把巷口两个巡逻调去了西头。调令上签的是我的字。"

"谁让你调的?"

"还是老冯递的话。"赵奎的下巴上渗出汗,"'那晚那个巷口,不能有人。'就这一句。我照办了。人掳走以后去了哪,我真不知道,我只负责让巷子空着。"

巷子空着。

一个十四岁的丫头,就是从那条空巷子里,叫人捂着嘴拖走的。

林非沉默了两息,把气压下去。

"沈青禾查到的那个公墓,"他换了个问法,"苍松公墓,丙区十七排,无碑的坟。她早前把这条线交到我手上。坟里埋的什么?"

赵奎的呼吸一下乱了。

乱得像叫掐住脖子的鸡。

"说。"

"没人,空的。"赵奎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,"那是我的死信箱。每月十五,我把要递的东西放坟前石台底下,隔天去取回条。十一年,我连对面是男是女都不知道。沈青禾他们查到的,就是这个台子。"

"坟后头那个看林的院子呢?"

赵奎的呼吸更乱了。

林非的手指往下沉了半分。

就这半分,赵奎识海里那些乱窜的念头全叫压得贴住底。

"……封先生借我的地方。"赵奎抖着,"抓来的人,不听话的、证人、记者,先关那儿。关几天,送走的送走,送不走的……后山有的是坑。"

"现在里头有人吗?"

"有。三个。"

"证据。"林非声音平平的,"干了十一年,你这种人,不会一点后路不留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