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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当时张主任建议她立刻住院治疗,但老太太一听住院费要好几百,死活不住,就开了两瓶***和硝酸甘油揣兜里了。”

“不过张主任印象最深的不是她的病,而是老太太当时在诊室里哭了一场。”

楚灼抬起眼皮,敏锐地追问。

“她哭什么?”

“她跟医生提过家里的事?”

小赵咽了口唾沫,语气有些唏嘘。

“提了!”

“张主任看她年纪大了,又随时有猝死风险,就让她把家里儿孙叫来签个字,平时好有个照应。”

“结果陈桂英当场就掉眼泪了,她说自己命苦,就只有一个过继来的便宜孙子,是个吃喝嫖赌的讨债鬼。”

“她说她根本不敢让那个孙子知道自己得了随时会咽气的绝症,更不敢把养老钱交出去。”

“她特别担心自己哪天在屋里一口气没上来突然晕死过去,那个黑了心的孙子不仅不会给她穿寿衣、买棺材、请响器班子风光大葬,反而会把她的屋子翻个底朝天,拿走她的钱,再拿领破草席把她往乱葬岗子里一扔喂野狗!”

“老太太当时抓着张主任的手直哆嗦,说她这辈子给十里八乡的人扎了一辈子纸活儿,送走了无数体面人,她绝不能让自己死后连个料理后事的人都没有,做个没衣裳穿的孤魂野鬼!”

话音落下,整个大队部办公室里鸦雀无声。

之前所有的碎片,在这一刻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彻底串联了起来。

为什么陈桂英会在西厢房里锁着那么多写着自己生辰八字的“代刑纸人”。

为什么她会在柜子最底层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二百四十块钱,却宁可挨陈宝根的骂也死活不肯掏出一分。

因为那二百四十块钱,根本不是什么传家宝,而是这老太太得知自己身患绝症、随时可能猝死之后,留给自己买寿材、雇孙老五的白事班子吹打送葬的“买路钱”!

她不相信那个白眼狼养孙陈宝根。

她知道指望不上活人,所以才在极度的焦虑和恐惧中,一面拼命攒钱准备后事,一面在西厢房里疯狂地扎替身纸人,试图在阴曹地府里给自己谋一条生路。

辛建白摘下老花镜,揉了揉发酸的鼻梁,长叹了一声。

“可怜啊,真是个可怜的老太太。”

“怕自己病死没人收尸,结果没死在心脏病上,倒死在了凶手的旧枕头底下。”

楚灼坐在椅子上,双手交叉抵在下巴前。

半晌,楚灼说:“暨队。”

“怎么了?”

楚灼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抬脚就往门口走。

“我还想再去一趟陈桂英的住处!”

“趁着太阳还没把地面的湿气彻底晒干!”

在破不了的案子前,别说对现场二检,三检,四检都不为过。

人毕竟不是神,谁也不能保证一次就看全了。

还有些细节,会慢慢浮现。

甚至,有些凶手会案发后重返,留下新的线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