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琅文学zilangwx.com

听见脚步声,太后抬起眼。

看见他进来,脸上那点慈爱瞬间收了个干净,冷冷哼了一声:

“呵,皇帝还真是宠爱姜美人。姜美人自尽,哀家让你给个交代。没想到,皇帝就是拿哀家的昭昭,来给哀家交代的?”

赫连玄圭面色沉了沉,没接话。

阮妗昭从太后怀里直起身来,低着头,声音里还带着哭腔,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:

“臣妾给陛下请安。”

赫连玄圭盯着她俯下去的发顶,后槽牙几不可见地咬紧了。

竟然还来找太后告状。

他替她瞒了此事,按下所有证据,只罚了个不痛不痒的抄宫规,她倒好,转头便跑到长信宫来哭。

太后见他不吭声,眉梢一挑,声音又冷了几分:

“皇帝,你要让昭昭一直蹲着吗?不如你连哀家一起罚了吧。”

“母后,朕没有这个意思。”赫连玄圭压下胸口那口气,“贵妃,起来吧。”

阮妗昭赶紧起身坐回太后身边,重新挽住她的胳膊,整个人几乎靠进太后怀里。

有靠山就是好。

满满的安全感。

赫连玄圭在榻的另一侧坐下。

他偏过头,对殿中垂手侍立的内侍们道:

“都退下。”

殿门合拢,殿中便只剩三人,以及太后身边贴身的锦瑟。

太后一手揽着阮妗昭,一手不紧不慢地捻着佛珠。

“皇帝,哀家听昭昭说,姜美人中了曼陀罗散?”

“这药,哀家从前便听说过,先帝在时,后宫也闹出过一回动静。若姜美人当真中了此药,自尽倒也在情理之中。”

“不过——”

太后话锋一转,语气冷了些:

“皇帝是从昭昭宫中搜出了这药,还是拿住了给姜美人下药的人是昭昭的人?若两样都没有,皇帝凭什么就认定昭昭是凶手?”

赫连玄圭神色不动:“母后看过办案卷宗了?”

太后道:“看过了。”

赫连玄圭道:“母后既知这药物,便该明白,曼陀罗散无色无味,入体难查,取证极难。但就现有的人证物证,已足以支撑定论。”

阮妗昭往太后怀里缩了缩,声音里带着哭腔:

“姨母,臣妾真的没有。那什么曼陀罗散,臣妾听都没听说过,更别说拿来害人了。”

太后拍了拍她的手,安抚道:

“放心,哀家一定替你查个水落石出。”

她重新看向赫连玄圭:

“皇帝既然说证据确凿,那哀家便重新查。”

“那几个改了证词的侍女,哀家一个个提来问。死在井里的那个,哀家让人重新验尸。”

“皇帝不信贵妃,哀家信。”

赫连玄圭沉默了一息。

那几个侍女,已被他秘密处死。

井里的尸身,更是一把火烧成了灰。

既然决意要瞒下此事,他便不会给任何人再开口的机会。

若被旁人抓住把柄,不止贵妃用宫廷禁药害人一事捂不住,他身为帝王包庇妃嫔,更是有损威严。

“此事,朕没有揭发贵妃,只按姜美人自个儿心思太重、一时想不开自尽处置了。姜美人已被罚禁足三月,贵妃罚抄宫规。所有牵涉此事的侍女侍监,已全部处死。此事,到此为止。”

话音落下,阮妗昭忽然“哇”地一声哭了出来。

她整个人伏在太后肩头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:

“呜呜呜,姨母,臣妾冤枉啊……陛下是不是为了包庇姜美人,故意在您这儿诬陷臣妾?这样一来,姜美人只禁足三月,轻轻揭过,臣妾却要每日抄写宫规百遍,无中生有地被扣上一顶害人的帽子……两边都轻罚,一个罚得更轻,一个压根儿没错却要被罚……呜呜……陛下好狠的心……”

赫连玄圭:…………

他盯着伏在太后怀里、哭得伤心欲绝的阮妗昭,眼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暗流。

他包庇的到底是谁!

她到底是装的,还是当真觉得自己半点没错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