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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风从北面灌下来,吹得山林间的树梢沙沙作响。

秦怀瑾跟在大山身后二十丈远的地方,踏着树梢无声前进。他看见前方二十道黑影在山道上快速移动,阵型散而不乱,十二修罗分左右两翼,八个阎罗居中,大山走在最前面,脚步落地几乎没有声响。

虎头寨的轮廓在前方的山脊上露了出来。两丈高的木栅栏围成了一圈,寨门两侧各有一座望楼,楼上有火把,有人影在晃动。寨子里灯火通明,隔着老远都能听见里面喝酒划拳的吆喝声和哄笑声。

大山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,抬起手示意所有人停下。十二修罗和八个阎罗无声地伏在阴影里,像二十片贴在石头上的黑叶。秦怀瑾在更后面的一棵老槐树上落下,选了一根粗枝坐下来,从这个位置刚好可以看到寨子全貌。

大山侧头对一修罗说了一句什么,一修罗点了点头,朝身后的姐妹打了个手势。十二道黑影从石头后面散开,像水流渗进沙地一样分成了三股。其中四道黑影贴着山脊的阴影无声无息地滑到寨墙东侧,另外四道绕到了西侧,剩下四道潜伏在正门正前方的沟壑里。大山带着八个阎罗伏在寨门侧面斜坡下,每个人手中都握着短刃,脊背紧贴地面。

秦怀瑾坐在树上,视线扫过整个战场——十二修罗已经全部就位了,八个阎罗也蹲在起点预备。整个包围圈只差一个信号。

望楼上的两个哨兵还没发现任何异常。一个在打哈欠,另一个靠着柱子斜倚着,像是在打盹。一修罗趴在东侧寨墙外的阴影里,伸出三根手指,无声地收回一根,两根,一根,然后她的手落了下去。

东侧寨墙外的四道黑影同时动了。一修罗脚尖一点,整个人像一道墨线贴着墙面滑上去,翻过木栅栏顶端的时候连风声都没有带起来。三修罗紧跟着她翻进去,两人落地之后一左一右闪进阴影里,寨门正前方的两盏灯笼还没有来得及晃动,灯笼就灭了。西侧寨墙也传来一声极轻的落地声。正门两侧的望楼忽然安静了,一个哨兵靠着柱子歪了下去,另一个趴在栏杆上没有再动,火把还插在架子上,火光依旧跳动,没有人知道握着它的人已经换了。

寨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打开了。一修罗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,朝大山的方向打了个手势。大山立刻带着八个阎罗冲进了寨门。从外面看过去,寨门像被风吹开了一条缝,又合上了,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。寨子里喝酒划拳的吆喝声还在继续,完全没有察觉外面的灯笼已经灭了两盏。

正堂里的场景比预想中更加喧闹。十几张桌子摆成了两排,上面堆满了酒坛子、整只烤羊、大块大块的肉。上百个土匪挤在桌旁,有人光着膀子划拳,有人端着碗大口灌酒,有人搂着女人哄笑,还有人歪在角落里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。

大山第一个走进去的时候,没有人注意到他。他走到正堂中央站定,那些喧闹声才一点一点安静下来,像油锅被撤了火。土匪们一个接一个转过头来,看着门口这二十个穿着黑衣的人,看着他们手中握着兵器,看着他们脸上没有表情。

靠近门口的一桌土匪最先反应过来。一个光着上身的汉子放下酒碗站起来,上下打量了大山一眼,笑了出来:“哟?还带了人来?我还以为是哪个不开眼的来借粮,原来是送上门来的。”

旁边的人跟着笑了,有人往地上啐了一口:“二十个人?你们是来送死的还是来拜山的?”

另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汉子拍着桌子:“兄弟们正愁今晚没有乐子!来得正好!二十个,够玩一阵了!”

几个土匪已经抄起了刀,歪歪斜斜地站起来,嘴里骂骂咧咧地朝前走。一个络腮胡子的土匪指着大山:“小子,你现在跪下磕三个响头,爷爷我考虑留你一条全尸。”

大山没有说话,也没有动。一修罗站在他身后,目光从那些土匪身上扫过去,像在看一堆已经等着被清场的垃圾。她身后的十一个女子没有人出声,但那十二双眼睛里的寒意已经开始往外渗了。

那个络腮胡子见他们不说话,伸手就要抓一修罗:“这小娘们——”

“碰”的一声闷响,络腮胡子人还没碰到她衣角,一修罗已经一步迈到他面前,短刃从他手腕上划过去,快得只有一道光闪了一下。络腮胡子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袖口,过了两息才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。

那声惨叫像一把火扔进了油锅里。大厅里瞬间炸了,有人拍桌子站起来拔刀,有人抄起酒坛砸过来,有人骂骂咧咧地往前冲。那个光着上身的汉子拔出腰刀朝大山劈了过来,一刀还没落下去,刃已经换了方向——大山侧身让开,反手一刀切在他肋下,那汉子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,整个人往前扑了两步,然后膝盖一软跪了下去,刀从手里滑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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