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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所以,我跳舞,我唱歌,我站在这里……每一步,都好像踩在他的脚印上。

“有时候我会分不清,驱动我向前的是我自己的渴望,还是他未竟的遗憾。

“‘梦想’这个词,对我来说太重了……它不光是未来,还是过去,是责任,是……债。”

楼顶的风声成了此刻唯一的背景乐。

不论是场馆内,还是千家万户的屏幕前都出奇地安静,仿佛那些抱怨和焦躁都被这过于私人的倾吐按下了暂停键。

尤其以年轻人为主的一部分观众群体,眼神逐渐变了——从看热闹的旁观,到被某种相似的迷茫勾连起的共情。

“于是我就想啊,”云梦溪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真实的困惑,那不是一个偶像在背台词,而是一个年轻人在黑夜中向虚空发问。

“‘梦想’……到底是什么呢?”

问题抛出的瞬间,仿佛在平静的水面投下石子。

反应开始分化。

大部分年轻观众的眼神变得专注,甚至有些出神。

他们或许正在上学,被学业和未来规划压得喘不过气。

也或许,他们刚踏入社会,在格子间里重复着看不到尽头的工作。

或许他们还在寻找方向,在父母的期望和内心的声音间摇摆……

“梦想”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词,被云梦溪以如此真实而沉重的姿态重新推到面前,触动了他们同样不曾仔细审视、却时时被其牵引或刺痛的心事。

他们开始下意识地思考,弹幕和社交媒体上,渐渐出现一些零碎而真挚的分享。

“好像很久没想过这个了……”

“为了考上好大学算梦想吗?还是只是目标?”

“我的梦想……可能早就死在每天通勤的地铁里了。”

“她说的那种‘债’的感觉,我懂……我爸妈就是……”

然而,另一股声音几乎同时冒了出来,并迅速变得刺耳。

它们来自混杂的人群——一部分是面容疲惫、眼神略显浑浊的中年人,生活在他们脸上刻下了深刻的划痕。

另一部分则是某些脸上挂着过早“看透一切”神情的年轻人,他们以讥诮为盾牌,掩饰着或许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惶惑。

场馆角落,一个中年男人嗤笑出声,对身边的同伴大声说着,仿佛声音大就能证明自己正确。

“年纪不大,想得倒挺多,梦想?能当饭吃还是能当钱花?”

他旁边一个穿着时髦、染着浅金色头发的青年立刻附和,语气带着网络流行语特有的轻佻嘲讽。

“就是,纯纯给自己画大饼,感动自己罢了,你的梦想关我屁事啊,浪费时间。”

类似的言论在观众席各处、在直播弹幕上炸开。

“有这功夫琢磨这些虚的,不如多搬两块砖。”

“又来了,文艺青年无病呻吟。”

“作秀吧,接下来是不是要卖惨带货了?”

“梦想?我小时候还想当科学家呢,现在不还是给老板当狗。”

这些声音尖锐、不耐烦,充满了一种近乎防御性的攻击性。

他们急于否定“梦想”这个话题本身的价值,仿佛承认其存在或重要性,就会映照出自身的某种无力与失败。

就在这时,镜头里的云梦溪似乎无意间瞥见了飞速滚动的弹幕,也可能只是顺应了某种直觉。

她没有生气,没有反驳,甚至没有看向那些恶意的字眼,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灯火阑珊的城市深处,像是在为那些嘈杂的声音做注脚。

“其实我知道的……”

她的声音依旧很轻,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背景杂音,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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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对很多人来说,‘梦想’这个词太远了,远得像星星。

“每天一睁眼,要考虑的是今天的房租,明天的饭菜、下个月的账单,是老板的脸色、客户的刁难、孩子学校的通知……

“生活像一场看不到对岸的泅渡,浪头一个接一个打过来,光是让自己不被淹死,保持原地不动,就已经用尽了全部力气。”

她微微收紧了一下羽绒服,晚风似乎更凉了,但她还是在镜头里伸出手,对着天上已经显露出来的第一颗星星伸出了手。

什么都摸不到。

“逆着水流向前游的每一步都需要额外的勇气,额外的体力,还有……一点点奢侈的,被称为‘希望’的东西。

“可如果连喘息都艰难,又怎么敢抬头去看星星呢?”

她伸出的手像是触电般猛的一颤,然后失意的缩回,此刻,她终于转过脸,正面朝向镜头。

脸上没有委屈,没有指责,只有一种透彻的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悲悯。

一丝真挚的悲悯!

“所以,有时候不是不想,而是不能。

“甚至……在有些已经被浪头拍打得精疲力尽的人看来,光是‘看看星星’这个念头,都像是一种对自己处境的背叛,一种不切实际的、有罪的奢望。

“他们不是讨厌星光,只是……太熟悉海浪的冰冷了。”

话音落下,场馆内外出现了短暂的死寂。

那些原本喧嚣的、嗤之以鼻的声音,像是突然被扼住了喉咙。

先前大声嘲讽的中年男人张了张嘴,却什么也没说出来,脸上的讥诮僵住,慢慢化开成一种难堪。

他很想起身对着屏幕破口大骂,试图用自己的“老资历”作为底气去反驳这种将自己的“无能”揭露的言论。

但平日里早该彻底失去理智的他在这一刻,脑海中居然全是云梦溪那张悲悯的脸。

她在可怜我……发自内心的可怜我……就像看着受伤的小动物,看着那些身处于灾祸之中的可怜人一样……

那是一种从灵魂层次上就低人一等的无能。

他不敢起身,只能转头试图寻找“同担”来证明自己的“众人皆醉我独醒”。

可他旁边的金发青年别开了他的视线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手机壳。

云梦溪没有指名道姓,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面镜子,精准地映出了那些否定者内心深处不曾言明的困顿与自保性的麻木。

他们的蔑视并非源于对“梦想”本身的超然洞察,而更像是长期在“生存”泥潭中挣扎后,对一切“遥不可及的美好”产生的条件反射般的排斥。

那是一种“我得不到便说它无用”的心理防卫,是一群天生就吃不到葡萄的狐狸。

而她用共情包裹了洞察,将他们的攻击性,解读为了另一种形式的伤痕。

她不是驳倒了他们,而是……理解了他们的“无力”。

这种理解反而让那些尖锐的否定失去了立足的根基,变成了一种苍白的自嘲。

对梦想最刻薄的嘲讽,往往源于最深的无力。

不是梦想虚无,而是生活先一步抽干了他们仰望的力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