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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陈宝根,那你给我解释解释,你胳膊和脖子上这些新鲜的芦苇划伤,是从哪儿来的!”

陈宝根被暨昭然攥着手腕,疼得龇牙咧嘴,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。

他低头瞅了一眼自己小臂上的血道子,愣了两秒,紧绷的肩膀突然垮了下来。

“哎呀妈呀,警察同志,您说的就是这玩意儿啊?”

“我还以为你们在我身上瞅见啥鬼手印了呢,吓得我魂儿都快飞了!”

陈宝根伸出右手,隔着半尺远指了指左臂上的红肿血痂,脸上露出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。

暨昭然手腕用力,将他的胳膊往前一拧,眼神没有半分松动。

“少打马虎眼!”

“村北沙河滩上全是老芦苇荡,陈桂英的尸体就抛在苇塘边上。”

“你敢说这些伤不是你昨晚背着尸体钻芦苇荡的时候划出来的?”

陈宝根双膝在水泥地上往前蹭了两步,急得脑门青筋直跳。

“真不是啊,队长!”

“我这伤确实是芦苇叶子划的,但那不是在村北沙河滩,是在村南头五里地外的南甸子水泡子划的!”

站在旁边的万涿抱起胳膊,冷笑了一声。

“陈宝根,你编瞎话也得打个草稿。”

“你刚才自己亲自交代,昨天从陈桂英家出来就揣着酒瓶子在野地里溜达,晚上在屋里睡大觉。”

“怎么着,你是梦游去南甸子钻芦苇荡了?”

陈宝根被堵得脸色涨成猪肝色,支支吾吾地低下了头,眼珠子滴溜溜地乱转。

他伸出没被抓住的右手,下意识地挠了挠锁骨下方的血痂,嘴唇嗫嚅着,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。

楚灼手里的钢笔尾端轻轻敲了敲记录本,声音平淡地飘了过去。

“陈宝根,故意杀人罪是死刑,投机倒把顶多是批评教育外加没收非法所得。”

“你是想保住你那点见不得光的小买卖,还是想保住你吃饭的脑袋,自己掂量清楚。”

一句话,直接把陈宝根的心理防线给捅穿了。

他猛地抬起头,满脸惊愕地看向坐在角落里那个看起来呆头呆脑的小姑娘。

“你、你咋知道我干买卖了?”

楚灼在心里翻了个白眼。

这有什么难猜的。

陈宝根脚上那双解放鞋的鞋帮子上有干涸的绿藻和鱼鳞反光,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青黑色塘泥,屋里虽然臭,但他袖口上却带着一股极其霸道的土腥味。

八一年农村刚开始搞联产承包,政策口子刚松动一点,但老百姓被前些年“割资本主义尾巴”搞怕了,私底下倒腾点水产农副产品去城里卖,跟做贼没啥两样。

暨昭然松开手,往后退了一步,居高临下地睨着他。

“把舌头捋直了,从头到尾给我交代清楚!”

“要是有一句假话,我现在就把你铐回市局大牢里清醒清醒!”

陈宝根一屁股瘫坐在地上,顾不上疼,一边挠着胳膊上的伤疤一边倒豆子似的全招了。